交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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套的五彩碟子呢!摔着了也就是摔着了……大椿你還撿什麼呀,掃出去吧!”大椿輕聲說,“這不是怕動了掃帚,又揚起塵土來,壞了二姨娘吃飯的興緻……”二姨娘看她臊眉搭眼的可憐樣兒,不禁一笑,“還說什麼壞不壞的,這個鬼地方,沒風也有三丈土!說什麼塞外江南,就是和京城比都差得遠了!”她又沖着炕桌上的幾個菜呸了一口,“四菜一湯,連個看碟都沒有,想一口洞子貨吃都不成,全是羊肉、牛肉……膻也膻死了!連内髒都好意思上桌,這叫人怎麼能咽得下去!”大椿擡起眼來,也撩了炕桌上的幾個碗碟一眼,她不易察覺地咽了一口唾沫,卻沒有說話。

    隻是回身去摘了小笤帚來,将地上那一碗混合了碎瓷片的紅爆羊肉,掃進了簸箕裡。

    到底是以色事人者,二姨娘雖然滿口這也不是那也不是,将楊家村這西北難得的鐘靈毓秀之地,嫌棄成了嘉峪關外的千裡不毛之地。

    但她這薄怒、這輕薄、這肆意之中,畢竟也帶了三分的風姿楚楚,自己偶然間從屋角的西洋半身鏡裡看到了自己的倒影兒,一時間倒是看住了去,連飯也顧不得吃,随意挑了幾口飯粒入口,便托着腮隻顧着看起鏡中的自己,嘴角又帶出笑來,叫住大椿問,“哎,小丫頭,你看你姨娘臉上,是不是多了一條紋那?”大椿隻好又擱下了手裡的簸箕,走到二姨娘身邊相了相她的容顔,嗫嚅道,“姨娘……我看不出來。

    ”她年紀小,本人看着就分外純善天真,這一席話說得情真意切,顯見得就不是在敷衍,是真沒看出來什麼不對。

    二姨娘臉上就多了一層喜色,可這喜色過了一會,又消退了下去,換作了絲絲縷縷的幽怨。

    她又歎了一口氣,有氣無力地癱倒在炕角的迎枕上,“罷了罷了,這裡又不是京城,老爺也不在身邊,打扮得再好看,又有什麼用!”大椿抿唇一笑,“過了臘月就是年,老爺不是說定了要回來過年,二姨娘别着急,再過十天半個月的,老爺不就又到家了?”她忽然心疼地啊呀了一聲,上前吹了吹青瓷海碗裡的湯水,“姨娘,您不該開窗的,西北要比京城冷得多了,您瞧,這湯上又結了油了。

    ”二姨娘一看,果然可不是。

    這海碗中的羊肉蘿蔔湯,赫然已經凝結了一層薄薄的油脂,死白死白的,叫她看了就是一陣反胃。

    忙就扭過頭去,一疊聲地道,“還不快撤下去!叫廚房重做一碗端上來?”她掃了大椿一眼,又看似不經意地道,“這碗老的,叫廚房熱一熱,就賞給你們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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