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節 天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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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秋天又失去了外祖母,哥哥亦離京去了江南。

     太後薨逝之後,子律越發沉默冷淡,終日埋頭書卷,足不出戶,身子也時好時壞。

     我竟不太記得他的容顔。

    記憶裡最後一次見他,依稀在我大婚前夕——他從東華殿側門轉出,手握一冊古舊書卷,青衣廣袖,綸巾束發,立在那一樹淺紫深碧的木芙蓉下,對我淡淡一笑,仿若寒潭上掠過一道微瀾,旋即歸于甯靜。

     一整夜,我手足冰涼,不住顫抖,即使被蕭綦抱在懷中,仍沒有半分暖意。

     蕭綦披衣起身便要傳召醫侍。

     我抓住他的手不肯放開,黯然笑了笑,搖頭道,“我沒事,陪着我就好。

    ” 他的目光透過我雙眸直抵心底,仿佛洞察一切,“悲傷的時候便哭出來,不要強笑。

    ” 而我始終沒有哭出來,隻覺空茫無力,從指尖到心底都是寒冷。

     叔父死了,我失去一位親人,連他最後一面也未能見到。

     叔父,那樣寵我的叔父。

     帳中燈燭已熄滅,外面鴉鳴聲聲,催人心驚。

     我靜靜躺在蕭綦懷中,從他身上汲取到僅有的溫暖。

     “怎麼會是子律……”黑暗中,我茫然睜大眼睛,緊握住蕭綦的手。

     他卻沒有回答,仿佛已經睡着。

     我不能相信,竟是子律害死了叔父,不能相信那文秀孤絕的少年也會卷入這一場皇權生死的争奪。

    或許早該料到這結果,隻是不曾想到,當這一天來臨的時候,竟是如此慘烈。

     連子律也是如此,那麼他呢,我最不願想到的一個人,他又會如何。

     周身泛起寒意,不敢閉眼,怕一閉上眼就看見子澹,看見滿身血污的叔父。

     我不管蕭綦是否已經睡着,徑直喃喃對他説着幼時往事,説着叔父,説着記憶裡模糊的子律。

     他忽然翻身将我壓在身下,目光幽深,“舊人已矣,什麼皇子公主,都同你沒有幹系了!” 他不容我再開口,俯身吻了下來……唇齒間灼熱癡纏,呼吸溫暖,漸漸驅散了眼前黑暗。

     夜裡我不住驚醒,每次醒來,都有他在身邊抱緊我。

     黑暗裡,我們靜靜相依,無聲已勝千言。

     子律的出逃,皇上的密诏,令謇甯王師出有名,給了我們措手不及的一擊。

     然而到了眼下刀兵相見的地步,一道聖旨又豈能擋住蕭綦的步伐,成王敗寇才是至理。

     説什麼召令天下,讨逆勤王——天下過半的兵馬都在蕭綦手上,敢于追随皇室,對抗蕭綦的州郡也已敗的敗,降的降,僅剩承惠王和謇甯王兩名老将,還在抵死頑抗。

    其餘寥寥幾支藩鎮兵馬,心知皇室大勢已去,螳臂安可擋車,索性明哲保身,隻作壁上觀。

     儲君遠在皇陵,受人所制,傳位子澹不過是一句空談。

    或者説,這不過是皇上最後的反抗——他拼盡力氣也不願讓姑姑稱心遂意,不願讓太子的皇位坐得安穩。

     結發之妻,嫡親之子,帝王家一朝反目終究是這般下場。

     姑姑機關算盡,卻沒有算到半路殺出的子律。

    這道密诏一經傳出,将來太子的帝位便永遠蒙上了洗不去的污點,縱然他日如何聖明治世,也無可能光采無瑕。

     縱有密诏,也挽回不了謇甯王兵敗如山倒的頹局。

     八月初三,距我十九歲生辰十天之際,蕭綦大破臨梁關。

     謇甯王身受七處重傷,死戰力竭而亡。

     子律與承惠王率其餘殘部,不足五萬人,沿江逃遁,南下投奔建章王。

     蕭綦厚殓謇甯王屍身,命他麾下降将扶靈,三軍舉哀。

     這位忠勇的親王,以自己的生命捍衛了皇族最後的尊嚴。

     蕭綦説,能赢得敵人的尊敬,是軍人最大的榮耀。

     我不懂得軍人的榮耀,但我明白,能夠敬重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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