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德九年 第10章

關燈
…” 裴寂沉默良久,說道:“德公所論,确是萬世之論,老臣收回前議。

    ” 蕭瑀擡起頭,嘴唇微微動了一下,卻終歸沒有說出話來。

     武德皇帝看了裴寂一眼,歎道:“很多事情,雖為人主,亦不可自專。

    張亮一案就此了結,朕也不願再深究東宮鸩酒之事。

    至于秦王之洛建天子旌旗一事,既然你們另有他見,今日就暫時緩議。

    時候不早了,百官在太極殿外已經候了兩個多時辰了,你們随駕上朝吧……” …… 張亮終于走出了陰森恐怖的天牢,在那裡被拘押了二十餘日,幾乎受盡了折磨。

    當他被兩名從人一左一右攙扶出來的時候,幾乎不能自行站立。

    街道上的雪還沒有融盡,房頭瓦檐上仍挂着一片片白,凜冽的朔風打着旋兒往他單薄的衣服裡面灌去,他打了個冷戰,兩腿一軟幾乎摔倒。

     一隻厚重有力的大手穿過肋下,穩穩地攙住了他,他擡頭一看,詫異地道:“君集兄?你……” 侯君集潇灑一笑,道:“閑話少叙,先上車吧!” 一進車廂,張亮頓時覺得渾身一暖,車外雖仍是天寒地凍,車裡卻暖融融仿佛另一番世界。

    他仔細打量了一下這間外表寒酸樸素内裡卻極盡奢華的車廂,四壁上鋪着厚厚一層黃氈,玄色的棉布簾子遮擋着車窗,座子上墊着一張白色虎皮,上鋪一層兔絨,絨毛極軟,摸上去光滑柔軟舒服之極。

    座子邊上生着兩個暖爐,炭火正旺。

     侯君集也坐了進來,将門關上,在前壁上敲了兩下,車夫會意,甩動馬鞭抽了一下,車身一動,轱辘輕轉,馬車在甬道上緩緩前行。

     “殿下的親王乘輿不能用,那是違禮逾制的事情,這個時候那麼多雙眼睛盯着,不好犯規矩。

    不過依照殿下的吩咐,這輛車裡的一切布置都是依乘輿裡面布置的,除了比乘輿略略窄了些,幾無差别。

    ” 張亮兩眼一酸,兩行濁淚淌了下來:“難得殿下如此關懷我這個無用之人,此次差事沒辦好不說,反倒險些将殿下牽連進來,我真是百死不能恕疚了!” 侯君集感慨地拍了拍他的背:“說起來也多虧了你這一身硬骨頭,武德殿那個黃口小兒才沒能抓住咱們殿下的把柄,此次不是你的過失,你在獄中受盡酷刑也不肯牽扯殿下,此事如今已經在天策府中傳開了,弟兄們無人不欽佩呢。

    事情過去了,不要多想了,皇上下敕放你出來,連車騎将軍的祿位都賞還了,這一遭苦,你也算沒白白經受。

    走吧,等回到西府,殿下和無忌房杜諸公,還等着給你擺宴接風呢!” 車外風又緊了幾分,街道上的積雪已被鏟除幹淨,馬車過處,隻留下兩道濕漉漉的車轍。

    武德九年的正月,便在這般抽人筋骨的嚴寒中過去了……
0.058320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