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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預料之中的禍事來得更早,如懿一顆心已然墜了下去,口氣卻淡,依舊低頭繡着給海蘭的一枚郁金色盤花籽香荷包,海藍色的絲線綿綿不斷地繡着蘭萱忘憂的圖紋,“什麼了不得的東西,竟要皇上親自過問?” 皇帝閑閑放下手中的脂玉夔龍茶盅,“淩雲徹盜走了朕在翊坤宮中的一件至寶,即時押入慎刑司,拷問不出,不得輕饒。

    ”他托起如懿的下巴,“這麼鎮定,不向朕求情?” 如懿冷冷瞥他一眼,“皇上認定他有錯,旁人求情又有何用?隻是臣妾不明自,皇上心懷壯思,怎會連芥子之事都不肯放過?” “人走千裡坦途都無妨,隻是鞋履中的石子,若不鏟除,便會傷了自己。

    這樣的人,留在你宮裡,朕也不放心。

    ”他喚道:“來人!” 進忠響亮地答應了一聲進來,“皇上,奴才在。

    ” 皇帝淡淡道:“将翊坤宮太監淩雲徹關入慎刑司細細拷問,務必說出真相為止。

     如懿端坐于位上,看着衆人将毫不反抗的淩雲徹拖了出去。

    她看見他最後的眼神,那樣平靜,如一潭死水,平靜得徹骨凄寒。

     如懿緩緩道:“皇上不在乎冤枉了人麼,還是覺得真與假,其實全然不重要?” 皇帝的眸子定定地看着如懿,那水波柔和的雙眸裡隐着刺冷的光,好似殿外素色的雪。

    半響,他才幽幽地輕歎一口氣,“真與假,朕也很想知道。

    皇後,你呢?” 這個世間本沒有真相。

    所有的真相,隻在乎皇帝一念之間,連生死禍福亦是。

     沒有人可以由着自己,沒有人可以主宰自己。

     真是瘋狂,所有的人都這樣活着,營營役役,渾渾噩噩。

    真是瘋狂。

    整個紫禁城,都是一群瘋子的狂歡與哭号。

     她這樣想着,忽而笑出了聲,清脆的,冷冽的,是冰珠落在堅石上的冷脆。

     皇帝古怪地看着她,“你真是瘋了。

    ” 如懿笑了片刻,拈着銀針對着光,慢慢地繼續着手中的繡紋,連皇帝離開,也未起身相送。

     殿中,唯有一縷梅香,幽幽動人。

    如懿渾然不覺,那銀針何時戳進了肉裡,沁出暗紅的血。

     殿外天寒地凍,殿内串着地龍,供着火盆。

    宮苑裡人都不知跑哪裡去了,暖閣裡隻有容珮蹲在地上,拿火筷子撥着火盆裡燒得将熄的炭。

    她手勢輕巧,眼看着炭火一芒一芒的紅星漸漸褪成暗銀色的灰燼,又翻出幾點猩紅的火星。

     京城嚴寒,但從未有哪一日如今日這般冷過。

    雪化了又下,反反複複,一層冷意覆了另一層,将紫禁城内外凍了個透透的。

    窗外雪子飄得有些急。

    敲在凍住的瓦檐上,打出“咝咝”的微響。

    那聲音雖輕,卻亂,且汪樣一片,沙沙地煩心。

    如懿眉目間有幾分神傷,聽着那紛紛落落的聲音出神。

     容珮撥了炭淨了手,端過一碗煨好的粟子薯蓉羹奉上,“雖說天暖心冷,但娘娘也别自己洩了氣。

    ”如懿接過來嘗了一口,溫熱的甜食讓人在孤寂悲苦中稍稍有松弛的力量。

    可惜,她并沒有胃口。

     容珮也不多勸,隻道:“這些日子内務府撥了不少宮裡的人走,說是伺候娘娘不周,卻也不說什麼時候再撥人來。

    ”她看一眼如懿,“内務府不敢這樣做,多半是皇上的意思。

    ” 如懿緩緩道:“皇上原要本宮靜心,人少些也好。

    皇上想怎麼做,由得他去。

    ”她口氣雖閑,但到底幽怨太深。

    容珮知道此事于如懿傷得太深,想要釋然也是不能。

    且那日之後,淩雲徹便再無消息,慎刑司裡瞞得滴水不漏,誰也打聽不出什麼。

     如懿煩亂地擺弄着窗前長幾上的蜜蠟琥珀攢花盆景,如一般的嫩黃,潤澤鮮妍。

    那還是海蘭送來的,告訴她蜜蠟可以甯神靜氣,定痛壓驚. 她的驚與痛,還算少麼?再好的蜜蠟,亦不過是外物,聊作安慰。

     隐隐聽得軟簾掀動窸窣有聲,她不必猜,也知道是誰來了。

     自從那日皇帝離開,嫔妃中唯一肯來看望的,也唯有海蘭了。

    然而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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