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梅邊影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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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底有溫熱一溢,她居然會為了他的話,濕潤了枯涸的眼。

     他停一停,從袖中抽出一卷小小短軸,交于容珮手中,“微臣從未學過畫畫,勉力學了一冬,才會這個。

    還請皇後娘娘莫要見笑。

    ” 她将他眼底的渴盼清晰映入心間,沉吟片刻,還是伸手從容珮處接過,徐徐展開。

    她的手極美,與卷軸的雪白之色不相上下,融若清霜。

    她纖長的指以一種清豔姿态停駐在紫檀軸上,像一朵盛放的杜若。

     那是一卷墨梅圖,臨幕的是宋人畫梅的意境,用濃淡相間的水墨暈染,疏枝淺朵,珠蕊隐現,倍覺孤條遒勁,風神綽約。

    那筆觸似是練習了無數遍,但仍有稚拙的痕迹,顯然是新學不久。

    便是永璂,也可畫得更好些。

     她想笑,心底卻無限酸楚。

    他端莊的眉目間,銜着的一絲溫默的柔軟,輕染了堅毅的從容。

    他唇際的笑容是時雪後初霁的天空,碧澈澄清,那份關切,一覽無餘。

     不知怎的,她忽然想起閨中時光。

    晨風細涼,庭院中赤紅芍藥盛放,飽滿的花盤慵慵欲墜,每一朵都是重绡疊絹,盛開得不知天地何處。

    金色的陽光從朱紅色的閣子邊流過,她擡起手,遮住肆無忌憚漫入眼簾的幾束陽光。

    繡樓下,額娘在贊許花開當時,喚她折來簪鬓。

    她笑着答允,回眸去,雲朵潔白,天色湛藍。

     她在冰雪之中,忽而有那樣安閑的心境。

    仿佛少年之際,身邊的關切來得自然而真心。

     是有多久,沒有過這樣的體會?步步為營,步步驚心,如履薄冰的日子,已經太久太久。

     思緒的流轉,莫名地牽動着心腸。

    她看着他暗紅色的鬥篷,尋常的禦前侍衛的樣色,深藍色的袍角微露一痕,在下蘊蘊漾漾,閃着幽微的光,細細迷離。

    世事原是如此,不過咫尺的即離,你也明知他的好,但他同你永遠沒有半分幹系,就如隔着銀漢迢迢,牽不到,挂不仁。

    所有的相知,都在滔滔流年的濁浪裡,缱绻着流過去,流過去,永無交集。

     她轉過身,避開他的目光,走遠兩步。

    在側身時舉起袖袂,以不經意的姿态掩去一星溢出的淚光。

     她恍然驚覺,他對自己的情意,恰如青翠竹葉上脈脈延伸的紋理,細微,卻清晰可見。

     如懿收起卷軸,交至容珮手中,輕聲道:“多謝。

    ”她覓一話頭,來疏散此刻的心緒繁複,“皇上常往寶月樓去麼?天寒路遠,皇上須得小心才是。

    ” 禮數是最刻意的距離。

    淩雲徹退開兩步,回複往日的恭謹節制,“皇後娘娘心念皇上,微臣回去自當回察。

    不過娘娘放心,皇上己不似從前,兩三日才去寶月樓看容嫔小主一次,三五日才翻一次牌子。

    ” 心底的訝異突兀而出。

    這些日子來,她未曾過問皇帝行蹤,也無人來告知,唯有容珮的隻言片語,才知皇帝少去。

    原來再狂熱的愛慕,也有自然熄止的一日。

     淩雲徹看清她眼底的疑惑,又道:“皇上還是很寵愛容嫔小主,便是說寵冠六宮也不為過。

    隻是皇上偶然說起,怕再如從前這般情不能已,是害了容嫔小主。

    所以如今也常往各宮走動,也算雨露均沾。

    ” “過分之愛,亦是過分之害。

    ”她一語輕漠。

    若是皇帝明白,他與她也不至今日。

     淩雲徹拱手道:“娘娘安心,皇上已然明白。

    想來娘娘雨過天晴之日,亦不遠了。

    ” 如懿恍然明白過來,“所以你讓永璂送本宮迎春,是迎來春禧之意麼?”她見淩雲徹颔不覺惘然失笑,“不會的。

    淩雲徹,一個男人,是不喜歡身邊的女子見過他最失态的模樣的。

    何況他己然清醒,會更厭惡本宮的親眼所見、親耳所聞。

    ” 她旋身,不忍将他的失望盡收眼底,“不過還是多謝淩大人照頤好永璂。

    對了,永琪也常去養心殿,對永璂可還好麼?” “兄弟情深,叫人羨慕。

    ”他一頓,還是道,“可是比之往日,總有不如。

    也不知是否是皇上常将十二阿哥帶在身邊的緣故。

    ” 如懿澀然,亦不便再言,眼見三寶帶了永璂回來,便也離去。

     那一廂天寒雪凍,殿中卻和暖入春,嬿婉見缤妃們一壁取樂罷,都盡興走了,方才困倦地蜷在酸枝木九節櫻花楊妃榻上,擁了一襲紫貂暖裘。

    天雲晦暗,暮色沉沉,仿佛又有一場大雪要落。

    暖閣裡擺着兩盆大紅的寶珠山茶,濃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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