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寶月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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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的鼻翼微微張着,不由分說便揚起手來。

    如懿吃了一驚,隻直直地看着他的手掌落下,竟是避無可避,隻得閉上眼睛,打算生生受了這一掌! 良久,卻是無聲。

    隻有一隻手,冰涼地拂過自己的鬓發,牽扯起她心底鈍痛。

    有溫熱的水珠緩緩滴落在面上,她有些不可相信,睜眼看去,卻見皇帝以手覆額,無限痛苦道:“如懿,你說的朕如何不懂。

    一開始,朕真的隻是想挫磨掉寒氏餘部的銳氣,才同意他們送香見入宮做一個禮物,想着哪怕她入宮,朕冷着她就是。

    可直到朕看到她的第一眼,她那麼美,那麼沉靜。

    朕根本移不開自己的目光,那一刻,朕知道自己沒有辦法了。

    朕一生的教養,一生的驕傲,都抵不過她看朕一眼。

    如懿,朕真的是沒有辦法,才會動出那樣的法子,用她的族人來留她在身邊。

    朕知道,朕是得不到她的心了,可是有她這個人也是好的。

    朕是真的想讓她髙興些,讓她願意留在朕身邊。

    ” 她滿心凄楚,“皇上又來跟臣妾說這樣的話…” 皇帝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抽絲剝繭娓娓低訴,“六宮裡的人那麼多,朕隻想安安靜靜守着她。

    若她肯對朕笑一笑,朕比得到什麼都高興。

    如懿,己經幾十年了,從朕登基,從朕得到皇位開始,朕的一心便給了前朝。

    朕要守着祖宗的江山基業,要親手建立一個盛世王朝!朕為此費盡心血,卻忘記了,自己也是一個普通人,有着普通人的渴望!如懿,朕長到這般年歲,渴望過皇權,渴望過皇阿瑪的關愛,可這都過去了。

    朕如今最渴望的,隻有她一個。

    ” 如懿起初還靜靜聽着,聽到最後,禁不住渾身亂顫,“偌大的後宮,皇上隻想要她一個!那也好,從臣妾起,一個個剪了頭發離宮清靜,何必聽皇上說這些錐心之語!身為皇上枕邊人,皇上這些話自然是傷透臣妾的心,但皇上不在乎,皇上願意說,臣妾便聽着,隻當自己是死的罷了!可列祖列宗在上,皇上這些混亂之語,做個情聖倒也罷了,若身為君王,如何對得起大清江山!” 皇帝軟弱地垂着淚,仰首輕輕道:“如懿,朕對你說這些話,原以為你是懂朕的。

    卻原來,也不過如此。

    那麼這些話,隻當朕白說了吧!” 如懿的胸腔劇烈地起伏着,強自按下心神,定定道:“臣妾方才那些話,是身為皇後理應說的。

    ”她不知怎的,滿心滿肺裡都是難言的委頓之情,逼得她站也站不住,幾乎要跌坐下來,“臣妾陪伴皇上數十年,不敢自稱與皇上心有靈犀,但也自以為和皇上略有心意相通之處。

    如今看來,多少年夫妻相伴,竟也全是白費了。

    臣妾,無話可說,也不能再說,臣妾告退。

    ” 天色鐵灰,陰陰欲雨。

    如懿步下階梯的腳步有些紊亂,皇帝一陣心緊,急急跟上。

    李玉與淩雲徹見帝後如此,不覺也慌了神。

     才出寶月樓,已然有急雨打落。

    皇帝喚道:“皇後,下雨了。

    ” 如懿并不回頭,但覺頭頂紅雲一亮,原來是一把胭紅綢傘開在了頭頂。

    是皇帝的聲音,“别淋着雨。

    明日嫔妃還要拜見你。

    ” 碎雨紛飛中,容珮手執紅傘,扶着披着暗金西番蓮紋雪鍛大氅的如懿緩步向前。

     她終究還是忍不住,迎着銀絲萬縷,回首望去。

    映入眼簾的,卻是皇帝朝着寶月樓疾步而去的身影。

    寒雨紛紛,她的心終至絕望。

     淩雲徹本跟着皇帝,不知怎的慢下步子,撐着暗黃油紙傘,朝着她。

    一步一步,緩緩而來。

     [1]出自清代詩人鄧漢儀的《題息夫人廟》。

    全詩為:“楚宮傭掃眉黛新,隻自無言對暮春。

    千古艱難惟一死,傷心豈獨息夫人。

    ”鄧漢儀,字孝威,号舊山,别号舊山梅農、缽叟。

    明末吳縣諸生,鄧旭之弟。

    息夫人,春秋時期息國國君的夫人,出生于陳國的妫姓世家,因嫁于息國國君,又稱息妫,後楚文王以武力滅息國而得之。

    因容顔絕代,目如秋水,臉似桃花又稱為“桃花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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