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冊 第一章 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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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香見的眼睛很美,似一眸春水,照得人生出碧涼寒意。

    而那寒意深處,盡是凜凜殺機。

     皇帝的嘴唇微微泛白,面孔卻是少年人才有的桃花泛水時的桃紅豔灼,他極和藹地勸下淩雲徹,“寒氏不懂禦前規矩,你仔細傷着她。

    ” 話音未落,如懿已然覺得太過露骨,卻又不便勸什麼,隻向淩雲徹道:“把刀劍利器收起,免得誤傷他人。

    ” 淩雲徹答應着退到一旁。

    香見泫然欲泣,卻死死忍住了眼淚,仰天長歎,“寒歧,對不起,我報不了你的仇了!” 太後笑意淡淡,仿佛是看着一場鬧劇,慵懶道:“寒氏,你可不是真的想要行刺皇帝吧?容你揮劍起舞,是我大清的勇士并不将這些雕蟲小技放在眼裡。

    你還真以為到了禦前,就能任你為所欲為?” 嬿婉滿臉鄙夷之色,“夜郎自大,還真把自己瞧得多了不起了!拼上整個部族的力量,也不過是螞蟻撼樹,還想行刺皇上?”她轉了隐隐笑意,軟語道:“皇上,此等逆賊,不必姑息。

    若皇上心慈,也須得即刻趕出宮去!” 皇帝不為所動,隻是望着香見溫煦如春風,“下次再不許動兵刃了。

    化幹戈為玉帛,朕讓你們不遠萬裡來京,就為如是。

    你可千萬别糊塗了。

    ” 香見見皇帝如此殷切,愈加不豫,冷冷道:“揮以鋼刀,再給蜜糖。

    皇帝就是這樣将我寒部落玩弄于股掌,來滿足自己平定疆域的野心麼?” 皇帝原本善于辭令,可眼見香見動怒,亦是皓月清輝、花樹凝雪之貌,口中讷讷,一時不能應對。

     “愚蠢!”如懿的聲音似晴空春雷,驟然劃過私語切切的殿中,她雙眸微垂,覆落如烏雲般的陰翳,語氣淩厲,臉上神情卻如常清淡,“寒歧以一己私欲,不惜動搖邊地安甯,平地起幹戈,引來殺生大禍,隻能說是咎由自取。

    你既口口聲聲自稱為寒歧的未亡人,就該贖他往昔罪孽,化幹戈為玉帛,保全族人安穩。

    豈可血濺當場,為這樣妄動生殺之事的人殉情?” 香見悲憤不已,雙眸血紅,指着皇帝道:“可他殺死了我心愛之人,又連累我族人不能保全,成為階下囚虜,我怎能不恨!我自知殺不得他,但我要以我的鮮血,來寫下對皇帝、對你的王朝最深的詛咒!” “本宮聽你念及族人,以為你總算深明大義。

    可如今看來,也是感情用事、無知魯莽之徒!皇上為何興兵寒部?你族人為何成為階下囚虜?皆因寒歧戰起不義。

    所謂武道,乃指止戈為武!皇上為保家國才不得不出兵平叛。

    歸根究底,大小寒才是使你們家園不保之人。

    因戰傷命,不仁!因戰亡族,不義!為這樣的不仁不義之徒傷害自己,埋下仇恨,你便罔顧了你父親與族人的心意,成為不智不孝之人。

    這樣看來,你倒與寒歧是一雙絕配!” 香見激怒不已,滿臉漲得血紅,死死盯着如懿。

    如懿也不懼,隻将纖纖十指垂落于十二朵西番蓮沉香紫廣袖之外,似霞光萦旋,自雲端拂過。

     半晌,香見似覺對不上如懿的氣定神閑,氣息稍餒,怔怔垂下淚來,凄然道:“我怎會不知寒歧起兵,隻為滿足自己私欲,并非真正為族人争取利益。

    可我沒有辦法,他是我心愛的男子,他勇猛,他有智謀,他是草原上的駿馬,天空翺翔的雄鷹。

    我勸他,求他,想要改變他,可他不聽我的。

    在他的心裡,隻有他的雄圖大業。

    可那樣的雄圖大業,會毀了整個寒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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