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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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道:“那便盡數留着給淩大人,賀他來日升遷之喜。

    ” 容珮取過一把翠綠黃邊流蘇芭蕉扇,一下一下扇出清涼的風:“娘娘便這般笃定,淩大人一定會有這樣的大喜?” 如懿睫毛輕輕揚起,便如蝶翼撲扇,露出深幽如水的眼波:“不是大喜,便是大悲,他沒有選擇。

    ”如懿牽動湘妃竹簾上的五色絲線流蘇,半卷輕簾。

    一眼望去,庭院中錯錯落落開着芍藥、龍膽、合歡、茑蘿、鳳仙、石榴、木香、紫薇、惠蘭、長春、笑靥、月季、百日紅、千葉桃、玉繡球、飛燕草,紅紅翠翠,缤紛絢爛,如堆出一天一地的繁華金色。

    彼時荷錢正鑄,榴火欲燃,迎着雕梁燕語,绮檻莺啼,靜院明軒,溶溶洩洩。

    誰會想到這般氣序清和、晝長人倦的天地裡,會有着讓人心神難安的來日。

     容珮眸光一轉,已然猜到幾分:“娘娘是說…” “雖然已經過了兩年,但皇上并未真正放下木蘭圍場遇險之事。

    你隻瞧每年再去承德,皇上布下的人手這樣多,便知道沒有查出放冷箭的真兇,是如何讓皇上寝食難安。

    ” 容珮吃驚:“娘娘是懷疑救駕的人中有人自己安排了這一出?” 如懿眼波中并無一絲漣漪:“本宮也隻是疑心而已。

    淩雲徹有沒有這樣的心思和舉動本宮無處查知,但是方才試探他幾句,他倒沉得住氣。

    能這樣沉得住氣的人,便不會自己引火燒身。

    而永珹,本宮實在不能不疑心。

    ” 容珮着實不安,一把芭蕉扇握在手中,不覺停了扇動:“幾年來四阿哥母子是有不少舉動,那娘娘不告訴皇上?” “告訴皇上?”如懿凝眸看她,“如果皇上問起,為何本宮不早早說出這疑心,而是等永琪寥落之時再提,是否有庇護永琪攻讦永珹之心,本宮該如何作答?或者皇上又問,本宮若是疑心,為何不早說,讓淩雲徹這般有嫌疑之人長在皇上身側,又是何居心,本宮又該如何作答?此時本宮并未眼見,隻是耳聞才有疑惑,并無如山鐵證啊!” 容珮慨歎道:“如此,娘娘的确是兩難了。

    可是這件事若是淩大人做的,這樣一個居心叵測的人在皇上身邊,對皇上豈不有害?” “不會。

    ”如懿看得通透,“他苦心孤詣隻是想回到紫禁城中争得屬于他的一份榮華富貴。

    為了這個心願而布下殺局,他沒這個本事,也沒這個必要。

    如今他心願得償,更不會有任何不利于皇上的舉動,來害了自己辛苦掙來的這份安穩。

    ”她彈了彈水蔥似的半透明的指甲,“既然這件事本宮有疑心,那麼遲早皇上也有疑心。

    你不是不知道皇上的性子,最是多疑。

    等哪日他想起這層緣故來,淩雲徹也好,永琪也好,都脫不了嫌疑。

    與其如此,不如早點兒有個了斷。

    ” 容珮輕輕歎息,似有幾分不放心。

    連如懿自己也有些恍惚,為何就這般輕易信了淩雲徹,甯可做一個懵懂不知之人。

    或許,她是真的不喜金玉妍與永珹,甯願他們落了這個疑影兒;亦或是因為昔年冷宮扶助之情,是他于冰雪中送來一絲春暖。

     紗幕微浮,卷簾人去,庭中晴絲袅袅,光影骀蕩,遠遠有昆曲袅娜飛雲,穿過宮院高牆,缥缈而來。

     那是一本《玉簪記》,也唯有嬿婉纏綿清亮的嗓音唱來,才能這般一曲一折,悠悠入耳,亦入了心腸。

     “粉牆花影自重重,簾卷殘荷水殿風。

    抱琴彈向月明中,香袅金猊動。

    人在蓬萊第幾宮?” 午後的陽光有些慵懶,溫煦中夾着澀澀而蓬勃的芳香。

    娜依一夏最後的絢美,連花草亦知秋光将近,帶着竭盡全力欲仙欲死的氣性,拼力盛放至妖冶。

     如懿本與嬿婉心性疏離,此刻聽她曲意綿綿,亦不禁和着拍子随聲吟唱。

     “朱弦聲杳恨溶溶,長歎空随幾陣風。

    仙郎何處入簾栊?早是人驚恐。

    莫不是為聽雲水聲寒一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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