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初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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孕的時候腎氣太弱,生的若是個公主還好,可是個阿哥,那就難了。

    ” 嬿婉眼中微微一亮,不動聲色道:“真的難?” “真的難!”田嬷嬷會心一笑,“那奴婢不擾小主歇息,先告退了。

    ” 嬿婉凝視着田嬷嬷離去的背影,冷冷地笑了笑,任由微紅的燭光照耀着她恬美容顔。

     日子平靜地過去,仿佛是随手牽同的大片錦緞,華美絢爛又乏善可陳。

     玫嫔蕊姬與慶嫔纓絡的事仿佛也一頁黃紙,揭過去也便揭過去了。

    太後依舊是慈甯宮中頤養天年的太後,皇帝依舊是人前的孝子皇帝,連慶嫔身體見好後都依舊得寵,一切仿佛都未曾改變。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意歡這一生生育到底傷了元氣,頭發也沒長回來多少。

    皇帝雖然常常去看望意歡和新生的十阿哥,并且囑咐了太醫仔細治療脫發之首,但甚少再傳她侍寝。

    意歡将何首烏湯一碗碗地喝下去,效果也是若有若無的,幸好她一門心思都在孩子身上,得閑便整理皇帝的禦詩打發時日,倒也不甚在意。

     而十阿哥仿佛一隻病弱的小貓,一點點風涼雨寒都能惹起他的不适,扯去意歡所有的心血精力,但,這也不過是漫長年歲裡小小的波瀾而已。

    日子就這樣平靜祥和地過着,仿佛也能過到天荒地老去 然而,打破這平靜的,是平常而又不平常的一夜。

     作為一個陪着同一個男人從少年同眠到中年的女人,如懿是難以忘卻這特殊的一次的。

     養心殿中小小一雙紅燭的火光跳躍着,照得雙眼發澀。

    風涼雨軟,吹得帳幕微微掀起,那燈光便又忽忽閃閃,這是一個尋常不過的秋天的夜晚,窗外天色陰沉,半點月光也沒有,連星星都被銀線般的雨絲淹沒了,細雨綿延不絕地落在殿前的花樹上,從樹葉黃燦的枝條上濺起碎玉般淩冽的聲音。

     皇帝在她身上吃力地起伏着,分明已經汗流浃背了,卻還是徒勞。

    如懿敏銳地發現了皇帝眼睛裡深深的恐懼和迷亂,像一張布滿毒絲的蛛網,先蒙住了他,然後蒙住了自己。

     如懿的手指像春水一樣在皇帝身上淙淙流淌,撫摸過他的面頰,他的耳垂,他的胸膛,她極力鎮靜着自已的心神,以此來面對皇帝從未有過的突如其來的失敗。

     皇帝的聲音像漏着風,失去了一貫的沉穩笃定,變得軟弱而膽怯:“如懿,如懿。

    ”好似這樣,便能喚回一點兒自信與精神似的。

     如懿用明黃色赤線騰龍滑絲錦被遮住自己的身體,凝視着窗上一小塊被雨淋濕的旋羅絹的窗紗,那種半幹半濕的痕迹像某種開到糜爛的植物,散發着香氣熏人而行将枯萎的氣味,她的心緒煩躁而恐懼,有個念頭秘不可示地轉過,年過四十的皇帝,開始出現衰老的迹象。

     皇帝繃緊的身體不受控制地松弛下去,成了一攤軟綿綿的滑膩的肉,養尊處優多年,皮肉是光滑滑而富有彈性的,夾雜着力不從心後汗水黏膩的氣味。

    她情不自禁地哀傷起來,對着這個比自己大了七歲的男子,可是,這樣的情緒她又怎敢流露。

    終于,克制住心神,極盡所能地柔聲道:“皇上日理萬機,是太累了。

    ”她替他掩好被子,“皇上,先睡一會兒歇一歇吧。

    ” 皇帝把身體翻轉過來,仰面朝着空茫無迹裡的一點兒,嘴唇顫動着,搖着頭說:“不是不是,我不相信。

    ” 皇帝一向自重身份,對尊卑之分極為看重,很少在旁人面前自稱是“我”,便是如懿陪伴他多年,在登基後的日子裡,也極少極少聽他這樣自稱。

     他靜了靜,向外呼喝道:“李玉,李玉!朕的參湯呢?” 這樣的呼喊含着某種暴戾的氣息,李玉不知就裡,忙端着參湯上來。

    皇帝一口氣喝了,将琺琅戗金蓋碗狠狠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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