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玉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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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懿明白皇帝言出必行的性子,便福一福身,緩步走到外頭。

    闊大的廊下,碩大環抱的紅柱林立,如巨大的壁壘,将跪伏于地的金玉妍襯得渺小而卑微。

    玉妍穿着一身月白的素色無紋長袍,袖口與衣襟滾着淺銀灰的鑲邊。

    她脫簪披發,換下象征嫔妃身份的花盆底,隻穿平底軟鞋,跪在殿外不斷叩首。

     在看到玉妍面容的一刻,如懿有微微的驚詫,這個一向妩媚嬌豔的女子,卻未在此時展露她梨花帶雨的更能惹人憐愛的哭容,隻是倔強地抿着嘴,重重低下一貫高昂的頭顱。

     如懿沒有多餘的表情,隻是平靜地将皇帝的話複述完畢,方才吩咐道:“送嘉貴人回啟祥宮,無事不必再出來了。

    ” 玉妍素白的沒有任何脂粉裝飾的臉,除了眼角細微的如金魚尾上柔軟搖曳的紋理,依舊那樣完美,是幾乎沒有任何瑕疵的玉璧。

    甚至連續以額叩地後帶來的腫起紅色,亦不過為她無神的面孔增加了一點兒明豔的桃色芳菲。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她的聲音并不如她的容顔一般誘惑,充滿了憤恨與惱怒:“我分得清瑪瑙和紅玉髓!就算貞淑分不清。

    那算得什麼!這不是真的!是你害我!” 如懿雙眸微揚,順手将鬓邊一縷垂覆的紅璎玉滴珠流蘇掠起,那瞬間流露的神采有幾分淡然的鄙夷,隐約又帶着倔強的不屑,輕輕一嗤:“在這宮裡,真相從來就不重要。

    許多事,根本無人在意它是真是假,而是在于是否有人相信。

    其實你和我一樣,都是在賭,隻賭皇上信還是不信。

    ”她剜了玉妍一眼,目光似森冷的磨着骨片嚓嚓微響的刀,“或者,你也可以告訴皇上,你明明白白知道那七寶手串上本就是用的紅玉髓,根本不是瑪瑙。

    那麼你猜,皇上會不會想,隻有主使之人才會那麼明白确鑿呢?當然了,這也是你告訴皇上的,那日得了這些東西,你可一眼都不敢看便封起來給皇上了。

    ” 玉妍的身體栗栗顫抖着:“皇上不會這麼待我的,我為皇上生了三位皇子!一定是你挑唆的!是你!皇上才會不信我!”她咬着唇,全然不顧雪白的齒落在暗紅而柔軟的唇上咬出深深的印迹。

     如懿冷淡的眉眼仿若這個季節最末的流火炎炎,隐隐帶着冷峻與肅殺将來的氣息:“是我麼,還是你自作自受?就如我分明與波桑大師沒有任何瓜田李下之事,但你所做的一切,也不過是想讓人信以為真而已!” 有淚水在眼眶裡泫然欲落,玉妍用力舉袖狠狠擦拭,抹殺了那即将要湧出的淚水滴落的可能,繼而以灼灼的目光直視着如懿,仰着臉道:“你想挑唆我和皇上,你想看我傷心難過,我偏不哭,偏不讓你如願!” 任何神情都不足以表示如懿的鄙夷和憤怒,她的眼神冷漠如十二月的霜雪,覆落于玉妍之身:“你自己的所作所為,遠勝于一切挑唆!皇上這麼做,已是看在你生育皇子的份上格外留情了。

    ”如懿說罷,嫌惡地不欲看她狼狽而猙獰的面容。

     玉妍忽地站起身,撲上來欲扇如懿臉孔。

    她張揚的手高高揚起,淩厲的風貼着皮肉刮過的一瞬,如懿不避不閃,淡然道:“你要打隻管打,隻是這巴掌一落下來,位分不說,你的三個阿哥必定是不能再接回你身邊養育了,你可想清楚了麼?” 玉妍舉起的手懸在離如懿的面孔隻有半寸之地瑟瑟發顫,仿佛找不到着落一般。

    許久,那白如蔥根的手終于重重落在了她自己的臉頰上,響亮的耳光聲和着她悲鳴凄幽無盡。

    “皇上皇上您不能棄絕臣妾,棄絕臣妾母族啊!皇上!皇上!您可以責怪臣妾,懲罰臣妾,但求不要遷怒臣妾的母族,臣妾求您了!” 如懿緩緩搖頭,注目她良久:“沒有人要棄絕你,是你自己棄絕了你自己,是你為求榮寵不擇手段才可能會牽累了你的母族。

    私通?”她不屑,“你的腦袋除了這些污穢東西,難道生你養你的李朝便沒有教給你一點點聰明良善與懂得進退麼?” 鄙棄的神色如刻在玉妍面龐上一般不可抹去:“皇貴妃,你以為你是什麼良善之人麼?你和我都不是善男信女,又何必說這樣的套話?你有你想維護的東西,我有我不能不得的東西,既然狹路相逢,我算不過你的心機計謀,便也罷了。

    但我身為李朝宗室之女,責罰可受,顔面絕不可丢!我才不會哭,不會任由你看我的笑話!” 玉妍一邊說,一邊有熱淚無可抑制地滾滾而下。

    她一向自恃身份,将自己與李朝的顔面看得極重,如今提及,顯然是傷心害怕到了極處。

    她手忙腳亂地伸手去擦,越是擦淚水越多,将她的袖口染上星星點點的圓暈,彷如灰敗的落花,四散彌漫。

    她極力遏制着喉間可能溢出的悲聲凝泣,梗着脖子道:“我不會哭,不會讓你看見我哭!不會讓你笑我李朝失了顔面!” “顔面失卻與否,隻在你自己做了什麼。

    願賭服輸,你承受自己的惡果便是。

    ”如懿俯視于她,凝神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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