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棄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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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不是太後,是宮裡任何一個人知道,對小主都是彌天大禍,在劫不複。

    何況老主子對小主您實在算不得好。

    ”她沉吟又沉吟,還是說,“小主自重。

    ” 青櫻這位姑母,待青櫻實在是算不上好。

    但,是她給了自己家族的榮華安逸,是她陰差陽錯引了自己嫁了今日的郎君。

    青櫻有成千上萬個理由不去見她,但是最後,她還是遲疑着起身了。

     夜路漫漫,她是第一次走在紫禁城夜色茫茫的長街裡。

    阿箬在前頭提着燈,青櫻披着一身深蓮青鑲金絲灑梅花朵兒的鬥篷,暗沉沉的顔色本不易讓人發現。

    要真發現了,也不過以為她是看别的嫔妃罷了。

     東一長街的盡頭,過了景仁門,往石影壁内一轉,就是景仁宮。

    角門邊早有宮女候着,見她來了也隻是一聲不問,開了角門由她進去。

    阿箬自然是被留在外頭了。

    青櫻走進闊朗的院中,看着滿壁熟悉的龍鳳和玺彩畫,眼中不由得一熱。

     這個地方,是曾經來熟了的。

    可是如今再來,備感凄涼。

    住在這兒的曾經最尊貴的女子早已了失了恩寵失了權勢,如同階下囚一般。

    她有萬千個不踏進這裡的理由,卻還是來了。

     因為她們的身上,流着一樣的血。

     她遲疑片刻,踏着滿地月色悄然走進。

    身後有在地上啄食米粒的鴿子,像是跳躍着的白色幽靈,隻顧着貪吃,并不在意她的到來。

    甚至,連一絲撲棱也沒有。

    或者,比起殿中的人,它們才更像這景仁宮的主人。

     青櫻推開沉重的雕花紅漆大門,宮室裡立刻散發出一股久未修葺打掃的塵土氣息,嗆得她掩住了口鼻。

     殿中并沒有點過多的燭火,積了油灰的燭台上幾個蠟燭頭狼狽地燃着,火頭搖搖欲墜,好像随時都會滅去。

    借着一縷清淡月光照進,她辨認片刻,才認出那個坐在鳳座上的身影,似足了她的姑母。

     她輕聲喚道:“姑母。

    ” 那人緩緩站起身來,如一陣陰影逼到她跟前,森森道:“原來你還肯來?” 青櫻沉沉點頭,“割開肉,掰開骨,我和姑母流着的血都是烏拉那拉氏的。

    ” 那人笑了笑,聲音如同夜枭一般嘶啞低沉,“好。

    不管從前怎麼樣,有你這句話,我叫你來是對的。

    ” 青櫻被她的笑聲激起一身戰栗,她仔細打量着眼前人,心下密匝匝地刺進無數的酸楚與感慨,低聲道:“姑母,您見老了。

    這些年,叫您受苦了。

    ” 可不是老了?當年烏拉那拉氏雖不算一等一的貌美,也是端然生華的六宮之主。

     烏拉那拉氏幹脆地笑了一聲,冷道:“我雖老了,你還年輕,這才是最要緊的。

    ” 青櫻猶豫片刻,還是道:“姑母,今日登基的,是弘曆。

    太後的養子。

    ” 烏拉那拉氏仰天笑了片刻,笑得眼角都沁出淚來。

    “恭喜啊恭喜,你也算如願以償,修得善果了。

    ”她臉上忽然一冷,面色有些凄厲的猙獰,“誰登基誰做皇帝,誰做太後誰做階下囚,都不必你來說了。

    今日鈕祜祿氏來見過我,她告訴我,新帝會追封我的姐姐,先帝前頭的福晉為孝敬皇後,我一生所做的德行,都會記在她身上。

    鈕祜祿氏是成全了先帝的心願,我姐姐死了,隻當她是活着。

    而我呢,而我呢,不入史冊,不附太廟,來日以無名無姓的先帝嫔妃的身份下葬。

    無聲無息,我就成了後宮裡一介塵煙,風吹過就散了,半點不留下痕迹。

    好啊好,好狠毒的鈕祜祿氏!這樣的狠毒,青櫻,你可要好好學着!” 青櫻驚得背心寒毛陣陣豎起,整個人定在原地,隻覺得冷汗涔涔而下,如細小的蟲子慢悠悠爬過,所過之處,又是一陣驚寒。

     烏拉那拉氏輕蔑地瞟她一眼,“這般無用,我是白費了心思叫你來了。

    看來還是如從前一般,心浮氣躁,不成大器。

    ” 青櫻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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