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落魄(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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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說士官同志,你的表現一向不錯,軍事技能評分很高,在這次演習中表現優秀,大多數人撐不住的刑訊你撐了過來。

    說真的,臨陣脫逃沒什麼可詫異的,因為你們這是第一次面對真正的戰場。

    可我不喜歡你給自己找的理由。

     成才受不了袁朗那溫和的眼神。

     成才說我沒有找理由,真的沒有。

    我覺得我沒錯!你們常說的話,戰鬥就是生存,生存就是戰鬥!我知道這事情已經無法解決了!我保住了生存的機會,留給下一次戰鬥!這有什麼不對嗎? 袁朗和鐵路互相看了一眼。

     袁朗反問道:我們?你不是我們中的一員嗎? 成才有一些狼狽,他說當然是。

     袁朗搖搖頭,他說士官同志,你說得也沒什麼不對。

    作為一支軍隊,當然不能一次拼光了血本。

    鐵路接着說道:可作為隊列中的一名軍人,我随時準備為我的戰友擋住子彈,因為我相信他甚至會為我擋住炮彈。

    他的話有點斬釘截鐵。

     袁朗卻依舊地平和着,他說作為平民,你無可厚非,可作為軍人,你脫離了這支隊伍的軸心。

     成才一直不肯屈服,他在困獸一樣的目光,指向最高的領導鐵路。

     他說我不服,我相信我是對的!我對自己的生命責任就是對隊伍責任! 鐵路沒有回答。

    一旁的袁朗又開了口。

    他說你說得對,如果這真是你心裡想的,我要為你拍案叫絕。

    可是成才同志,你告訴我,為什麼要策劃這次高度拟真的演習? 當然是為了測試,雖然我沒有好好地表現,但是…… 不要急于辯護了,你隻說出了一小部分的目的。

    成才同志,你應該知道任何戰役中傷亡最重的總是初次參戰的新兵,殺敵最多的卻是出生入死的老兵。

    我們不希望你們面對實戰的時候還是第一次,所以費盡心機為你們設計出第一次。

    因為……經曆過生死關的人會明白很多事情。

    現在你告訴我,成才,你明白了什麼? 從成才的表情可以看出他在緊張地思考。

     袁朗說今天進行答辯的每一個士兵,都要回答這個問題。

    一千個人有一千個說法,但回答得讓人滿意的,總是那些打算為别人犧牲的士兵。

    成才,不要想了,我問的是你的切身感受,可這件事情你根本沒有經曆過,你逃開了這一關,你缺了對軍人最重要的一段經曆。

    你放棄了,你也輸了。

     成才惱火地站了起來:你可以不要我,可你不能說我放棄!我從來就不知道什麼叫放棄! 有些人因為現實放棄理想,有些人因為理想放棄現實。

    成才,你是因為聰明而放棄了愚笨,我不能說你有什麼錯。

    但是成才,誰告訴你穿上了這身軍裝的人還應該為自己做出選擇?你看看這次因為愚笨而成功的人,那不是僥幸。

    你憑心而論,他們哪一個不是比你更有信念的人? 成才舔舔幹燥的嘴唇,嗫嚅着,一時無話。

     袁朗看看旁邊的鐵路,鐵路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

     袁朗反而猶豫了一下:我覺得很遺憾。

    其實你是我見過的最好的狙擊手之一。

     說完,他在成才的名字後邊,畫了一個叉。

     成才顯得很無助。

     辦公樓裡出來的成才,大步流星,無比的沮喪。

    一直等在外邊的許三多,趕忙追了上去,他說怎麼樣,成才?成才沒有停下來,他滿嘴的憤怒。

     他告訴許三多:打回原形! 許三多一時沒聽懂,愣了,他說打回什麼? A大隊,完了!我回老團隊,紅三連五班,一落到底,結結實實! 許三多不追了,許三多二話沒說,掉頭就急急地走。

    成才感覺到了什麼,忽然停下了腳步,他望着風風火火而去的許三多,大聲地問道: 許三多,你去幹什麼?許三多,你站住! 許三多沒有站住。

    許三多大聲地告訴他:我去跟隊長說! 站住! 成才奔跑着追了上來,他很認真地看了看許三多這瞬息已急得出汗的臉,說:别去了……沒有用的。

    許三多望着成才,有些不知所措,他說:他不知道你多喜歡這,你為這事使了多大勁,費了多少的腦筋! 成才好像聽到了心上去了,他說我大概就是為這事費腦筋費得有點過多了,許三多,你别去,我現在覺得有點後悔……。

    許三多有些驚訝地看着成才。

    他看見成才的臉上,幾乎都愧疚與内疚。

    他說告訴我實話,你……平常信任我這個戰友和老鄉嗎? 成才說當然信任! 成才說,我一直覺得你的運氣比我好,其實不是,是你比我會信任人。

    你跟他們是一個整體的,我是自個兒一個……許三多,我現在自個都不信任自己。

    我跟他們争了一上午,争得筋疲力盡,争得聲嘶力竭,可說真的,……真的,我從戰場上逃開那會,我就明白一件事,我不配在這支部隊呆下去,我也不配在任何部隊呆下去…… 成才已經欲哭無淚,他可幾次哽得自己也說不下去了。

    他說完了就掉頭走了,整個一個悲哀的背影,走得十分的沉重。

     許三多回頭叫了一聲成才!可成才頭也不回,他隻說你别去跟隊長說!什麼也别說!他什麼都明白! 成才就這樣走了。

     訓練的老A們,在口令聲中從樓下跑開了。

    成才一直等到四下無人時才從屋裡出來。

    那些訓練與他已經沒什麼相幹了。

    他背上了自己的背包,頭也不回地走了。

    當他走到許三多門前時,門開了,許三多站在裡邊。

     成才略有些詫異:你怎麼沒去訓練? 許三多說:我請假了,送你。

     成才說:犯不着。

     許三多說:得有人送。

     成才心裡有激動,他不再堅持。

     許三多将手上的一個長條盒遞補給他,說這個是給你的。

     什麼? 瞄準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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