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流水的兵(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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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團報上聲明刊印錯誤,别的沒有了。

     高城說。

     ……走了的兵,要走的兵,他們有什麼要求嗎?團長問。

     沒有。

     高城說。

     有的話要跟我說。

     過了很久,高城才點了點頭。

     對高城來說,那是他這連長的最後一次反抗,從此七連的命運就算是定了,一批批的名單下來,一批批的人走掉,他的連像是被一枝無形的槍瞄上了,一槍一個,絕不落空,他卻不知道向哪裡還擊。

    高連長忽然體會到什麼叫内疚。

     操場上的七連,已經縮短得不到一半的隊列了,但仍然矗立着。

     高城如同一頭困獸,他在親自指導學員兵馬小帥的隊列姿勢。

     挺胸!昂頭!就算迎面射來的是子彈,也得這麼挺胸昂頭地挨着!說着他朝馬小帥的眼眶狠狠砸過去兩拳,每每在貼近馬小帥眉毛時才收住。

    馬小帥沒有讓他失望,馬小帥的眼眨都沒眨。

    高城滿意地退開,示意許三多和伍六一持旗出列。

     鋼七連那個古老的新兵儀式,今天将為新來的學員兵馬小帥舉行。

     鋼七連的人可以越來越少,但鋼七連的精神不能丢。

     馬小帥,鋼七連有多少人?做班長的許三多問。

     鋼七連有五十三年的曆史!在五十三的連史中,一共有五千人成為鋼七連的一員! 馬小帥,你是鋼七連的多少名士兵? 我是鋼七連的第五千名士兵!我為我自己驕傲!為我之前的四千九百九十九人驕傲! 馬小帥,你是否還記得為鋼七連那些為國捐軀的前輩? 我記得鋼七連為國捐軀的一千一百零四名前輩! 一輛三輪摩托的馬達聲暫時沖斷了這個進行中的儀式。

    紅三連的指導員駕駛着摩托車,飛奔而來。

    上邊坐着的是成才,邊上還着一堆行李。

    這是另一個要走的人,他将被送往荒漠中的五班看守輸油管道,走前,他又想起了他的鋼七連,上路了,他要過來再看一看,看一看他的鋼七連…… 馬達聲一停,許三多和馬小帥的問答又繼續了: 馬小帥,當戰鬥到最後一人,你是否有勇氣扛起這杆連旗? 我是鋼七連的第五千名士兵!我有扛起這杆旗的勇氣!但我更有第一個戰死的勇氣! 馬小帥,你是否有勇氣為你的戰友而犧牲? 他們是我的兄弟。

    我為我的兄弟而死。

     忽然,成才從車鬥上站了起來,他哭了…… 他向着這個被他抛棄的連隊高喊着: 許三多!我走了!許三多!你好好混!許三多,你記得我! 紅三連指導員好像是知道闖了禍了,加快車速,瞬間帶着成才和他的話尾飛出了視野。

     高城的隊伍卻紋絲不動。

    旗聲獵獵。

    許三多繼續着他們的儀式。

     馬小帥,不論是誰,不論是将軍、列兵,隻要他曾是鋼七連的一員,你就有權利要求他記住鋼七連的先輩! 我會要求他記住鋼七連的前輩,我也會記住我今天說的每一句話。

     馬小帥,現在跟我們一起背誦這首無曲的連歌,會唱這首歌的前輩已經全部犧牲了,隻剩下鋼七連的士兵在這裡背誦歌詞,但是我希望…… 許三多話沒說完,高城在他的臉上看到了什麼,他悄悄地靠近許三多,輕聲地說:把眼淚擦了。

    那是許三多眼角的兩條淚痕,那是成才剛才喊出來的。

    但是許三多一動不動,他說接着他的話:……但是我希望,你能聽見五千個喉嚨裡吼出的歌聲! 鋼七連的士兵一起開始吼出他們那首無曲的歌詞: 一聲霹靂一把劍,一群猛虎鋼七連; 鋼鐵的意志鋼鐵漢,鐵血衛國保家園。

     殺聲吓破敵人膽,百戰百勝美名傳。

     攻必克,守必堅,踏敵屍骨唱凱旋。

     許三多一邊吼着這才一邊擦去了眼角的眼淚。

    如果是第一年當兵,他會不管不顧地回應。

    如果是第二年當兵,他會因為成才破壞紀律生氣,可現在是第三年,當了三年兵,他已經隻想在大聲的口令中吼出那分酸楚。

     暮色降臨了。

    戰車停泊在庫裡已經有一陣子沒開出去了,可那也還得保養。

    許三多一個人在車庫裡忙着。

    他試圖卸下戰車上的某個部件,那又是個需要鋼釺和鐵錘的活,一個人做起來就很難。

     這時一個人走了進來,幫他抓住了鋼釺。

     是伍六一。

    這可能是史今走後伍六一第一次對許三多示好。

    都不是多話的人,伍六一掌着釺,許三多揮着錘,很快完成了這點活計。

     第三批名單也下來了,二十七個。

     坐下來的時候伍六一沉着嗓門說道。

     許三多身子微震了一下,但不會再多了,這對七連來說已經是既定的命運。

     許三多,這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 伍六一轉過身,眼睛裡是滿滿當當的困惑和焦慮。

     ……什麼?許三多下意識地問。

     解散。

     伍六一再也不肯避諱那個詞,他喊了起來:鋼七連戳在操場上呢,那哪是一個連?那是一個人啊!忽然就有個人拿把刀過來,今天卸條胳膊,明天下條腿。

    我們連喊都喊不出來,我們隻能說立正!全連都有!保持隊形!你掐掐我?我是不是作夢?我老掐自己,想把自己給掐醒來了! 也許大家都希望這是一場夢。

    許三多也沒有答案。

     ……連長說,這是新時期建設新軍隊的需要。

    許三多又在背着課本:連長說,鋼七連的人去了更适合他們的地方,他們在哪裡都是鋼七連的兵,他們在發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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