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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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個老妹子也想去送送老司令,行不行?" 方怡點點頭,彎腰抱起白布。

     小英抹着眼淚喊着:"姑姑,讓我也去吧,我也想看看方爺爺。

    " 梁平說:"都去吧,都去吧。

    " 朱老太太搬個凳子,喊道:"小英,上去把照片取下來。

    老司令最喜歡大妹子這張照片,拿過去,讓他看個仔細,二三十年沒見了,過了奈何橋,也好在那邊相認。

    " 方怡不忍聽下去,抱着白布出了家門。

     傍晚,方怡帶着所有家庭成員和四隻鴿子趕到演習指揮部所在的大院。

    急匆匆趕到方英達住的那幢樓,方怡看見大姐和二姐全家都在樓底下的大廳裡說話,心稍放寬了一些。

     方怡問:"爸爸現在怎麼樣?" 大姐方恬說:"真是奇迹,他還能給秦司令和周政委彙報演習情況。

    " 方怡問道:"他們也知道了?" 梁平接道:"秦司令和周政委正在Y省邊防團視察,直接飛過來的。

    你上去看看吧。

    " 方怡上了樓,蹑手蹑足走到門口,把掩着的門輕輕推開一個縫兒,方英達的聲音馬上擠了出來,依然洪亮如鐘,依然有着金屬的質地:"總之,我認為超額完成了任務。

    最主要的功績,是鍛煉和發現了一批人才。

    你們也都不年輕了。

    " 周政委接道:"可不是嗎,老秦五十八,我五十九,都是近耳順之人了。

    方針路線對了頭,幹部問題就是事業的關鍵。

    " 秦司令道:"事實已經證明,範英明和朱海鵬考及格了,應該把更重的擔子壓給他們。

    老首長,你就放寬心走吧。

    " 方英達搖搖頭說:"可别這麼叫。

    " 秦司令說:"你在志願軍當團參謀長時,我就在二團當通信員,和你入伍時一樣大,剛過十五歲,稱你老首長,沒錯。

    " 周政委說:"老方,我也不遮掩了。

    你對你的後事有什麼意見,直接告訴我們吧。

    " 方英達朝窗外一指,說道:"看見那個土崗了嗎?我沒幾天了,我最清楚。

    你們覺得不為難的話,我想葬在這個土崗上。

    我最初的記憶,就是四歲時在淤滬戰場聽到抗日的槍炮聲,最後的日子,又在主持這場演習。

    我想多看看這片土地。

    毛主席提倡火葬,我,我這個想法怕是違抗他的命令了。

    " 周政委走到窗前看看那個上崗,說道:"蒼松翠柏簇擁,一泓河水環抱,是個好地方。

    毛主席提倡火葬,是為子孫後代着想,不願讓太多的耕地流失。

    你住這裡,是看山護林。

    老秦,你說呢?" 秦司令笑道:"老首長,隻怕還有其他原因吧?恐怕還為了嫂夫人吧?我在南京軍區當師長時,就聽說過你和嫂夫人的動人故事。

    你們發過誓要永生永世做夫妻。

    有這事吧?" 方英達面帶潮紅,搖頭擺手遮掩道:"都是路透社新聞,作不得數。

    我和淑娟都是徹頭徹尾的唯物主義者,不信有前世,不信有來生。

    " 秦司令說:"我尊重你的隐私,老首長。

    你戎馬一生,從四歲開始,就在硝煙裡熏,漚成肥,也比一般人的壯些。

    化作一股青煙飄走,不是可惜了嗎?" 三個人大笑起來。

     送走了秦司令和周政委,方怡急忙折回房間。

    方英達出了一身虛汗,顫着聲說道:"小三,小三,給我喝支葡萄糖。

    " 方怡放下包在紅布裡的相框,慌忙打開一瓶靜脈注射用葡蕩糖,倒進一個碗裡,喂方英達喝了。

     方怡又要拿葡萄糖,方英達說:"不用了。

    爸一次隻能喝這一支了,我的消化系統也開始背叛我了。

    最先叛變的是兩條腿,這腰立場不堅定,像是也要當叛徒了。

    " 方怡把方英達扶躺在床上,又用毛巾擦擦方英達的臉,"爸,你的腿,你的腰,你的胃,戰功卓著,你就别埋怨它們了。

    " 方英達重重地拍拍自己的腿,"不!它不應該倒下,它應該再堅持七十二個小時,我隻要它堅持七十二小時,可它沒有堅持住。

    它不是叛徒,也是懦夫,是懦夫我就瞧不起它。

    是的,它們戰功卓著,可那隻能代表曆史,現在它趴下了,就該受到處分,就該挨罵!它應該像A師一樣,站起來,站起來,站起來!" 方怡心裡再沒有悲傷,充盈的隻是尊敬、肅穆甚至是崇敬。

    她認真地看着父親,絲毫也沒有覺得這有矯情、誇大其辭的成分,問道:"爸爸,演習不是結束了嗎?你為什麼還要它們堅持七十二個小時?很重要嗎?" 方英達說:"很重要。

    我對最後用生命進行的這個戰役,寄托很多,僅僅看一眼結果是不夠的,遠遠不夠!我應該像一個軍人那樣站立着,對我的近兩萬将士說:你們是好樣的,我謝謝你們。

    我沒有做到。

    我應該主持一個盛大的酒會,把我們的将領、功臣請來放松放松。

    他們在這荒山野嶺待了近兩個月。

    兩個月意味着什麼?意味着能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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