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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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三多和齊桓,兩個征塵滿身的人站在自己的屋裡,沒一個想到去換下身上的衣服。

    齊桓望着牆上的武器三面圖發呆。

    許三多看着窗外。

     警報聲、車的疾馳和刹車聲、直升機飛臨和遠去的旋翼聲,這些來自基地各處的混響隻能讓人把嚴重的事态猜得更加嚴重。

     三三兩兩絡繹趕去電教室的老A成員,絕大部分人都沉默着,有人在低聲交談。

    齊桓加入交談者之前看許三多一眼,稍微往一個方向動了動脖子,那意思是你去那邊。

    許三多走開,與成才吳哲幾個新來的做了一隊,像是老兵們的一條尾巴。

     沒有解釋,沒有答案,即使在這時我們仍被排除在外。

    已經一個多月沒見過聲稱要制造逆境的袁朗隊長了,我們現在都深信這裡的逆境無需制造,它本來如此。

     電教室屋裡光線很暗,隻有一隻白熾燈照明,那是為了待會觀看影像的需要。

    暗影裡有人在走動,有人在交談,有人坐下,每個人看起來都煩躁和不安。

    許三多這幫新人坐在最後,前邊人群有些動靜,有人喊敬禮,于是跟着敬禮,從這裡看不清發生了什麼,隻知道是有高官到來。

     然後一個“坐下”的聲音,全體坐下。

     鐵路站在台上,袁朗仍不見蹤影,白熾燈光映得鐵路本來就沉重的臉色更加難看。

     鐵路:“你們中隊長出外未歸,此隊暫由我代理指揮。

    ”成才和吳哲交換了一下眼色,多少透着不屑。

     鐵路:“部分人已經知道,但希望不要随便議論。

    事态嚴重,我們得盡全力,這也無需議論。

    ” 死寂中最後一點燈光也滅了,投影屏上光線閃動,成像。

    背景顯而易見是某電視台的新聞頻道,并且閃爍着緊急插播的字樣,然後閃現出一個影像質量很差的現場。

    導播在畫外,用詞也全無平日的精雕細琢。

     “今天下午三時,一幫有組織的反社會分子劫持了X市東郊的第二化工原料加工廠,聲稱已經在廠内各處安放大量炸藥。

    警方于四時趕到,與歹徒僵持不下……我這裡能聽到槍聲,警方表示對方持有大量槍械……” 在一個模糊不清的遠焦距鏡頭裡,廠房、高塔、運輸鐵軌,晃動的人影,依稀的槍聲,切換到下一段報道時,播音員已經更加惶遽,而且隻是閃現了一下就切換到遠景拍攝的現場,信号比剛才更差,現場的語言也更加缺乏組織。

     “追蹤報道,被歹徒控制的化工加工廠在五年前轉型成為幾省重要的化工原料集散基地,歹徒選擇這裡是計劃周密……我這裡看到了緊急出動的軍隊,是防化部隊和裝甲部隊……把鏡頭轉一下……” 在廠房間開進的戰車、步兵,所有人都戴着化學戰面具,幾個穿着全套防化服的人在用儀器做現場測試。

    電視中的畫面已經進了夜色,開篇就是爆炸,鏡頭在搖晃,但堅持着對準那座在爆炸中坍塌的高塔。

    夜色下的士兵在沖擊,但又被軍官強行壓回。

     導播的聲音緊張、混亂,帶着人類的一切不安情緒。

     “發生了爆炸!……現在是下午六時四十一分。

    之前談判破裂,歹徒聲稱會有所行動……沒想到是這樣的行動!要炸塌那樣一棟建築肯定需要大量炸藥……” 一個軍官沖過去,把他的鏡頭攔上。

    投影幕成了雪花,并沒關上。

    一個巨大的人影被投射在幕上,那是鐵路。

     鐵路:“你們剛看到的新聞沒有播出,臨播前被卡了下來,考慮到此事公開會引發的社會動蕩。

    以下是新聞媒體并不知道的情況,被劫持地存放了磷、鉀、硝大量易燃易爆化學物質一萬四百五十七噸,剛才的爆炸隻是示威,但已經導緻廠内通道完全無法供車輛使用,也就是重裝部隊無法動作……我想你們明白事态的嚴重,即使沒有那些炸藥,僅燃燒釋放的劇毒氣體足夠讓X市成為死城。

    ” 他沉重地看着他的兵,然後意識到并非個人感慨的時候,苦笑道:“歹徒沒有提出任何要求,這是最棘手的。

    市民正在疏散中,周邊的軍隊也已經出動。

    我們基地已經有分隊抵達現場,希望他們能解決危機……但是你們中隊的防化裝備也已經送到,随時做好準備。

    ” 燈亮了,鐵路想說什麼而沒說,最後揮了揮手:“全體在此待命,包括睡覺和吃飯。

    ” 他離開了。

    離開的時候炊事兵正将他們的晚餐搬了進來。

     老A們起身去拿飯,許三多他們這些新來的還呆呆地坐着。

     電教室屏幕在閃動,關于事發工廠的詳細地圖,關于周邊地區,關于化學防護常識,關于防化裝備,衛星地圖,市區街巷示意,事件進程。

     累了的人就裹着睡袋在旁邊睡去,渴了餓了就随便在旁邊抓瓶礦泉水,吃點東西。

    許三多目不轉睛地瞪着屏幕。

    整個晚上他們這幫菜鳥都在看這些不知道用上用不上的東西,似乎多看就多一分保證,不是别的,自己性命的保證。

     他的前後一幫人瞪着屏幕,那包括了全部新人。

     齊桓從睡袋裡厭煩地張望了一眼,把袋口封上繼續大睡。

     許三多他們目瞪口呆地看着,屏幕上現在在播放各種各樣的災難,蘇聯核電站爆炸、失火的油輪、燃燒的科威特油井、坍塌的世貿大樓。

    早已熟識的畫面現在有了新的意味。

     老鳥們一直在睡,可我整個晚上都在想接觸過的武器,穿甲彈、燃燒彈、鋼尖彈、碎甲彈、平頭彈、穿甲燃燒彈……我在想,它們打在我的身上會是怎樣? 一個人在旁邊拍了拍他,許三多轉頭被吓得一縮,那家夥穿着從頭裹到腳的三防裝備,那是成才。

     成才:“你為什麼不去試試?” 許三多透過面罩才看清斯人是誰,然後就琢磨這套衣服:“防彈嗎?” 成才有點苦惱地道:“好像不防。

    ” 吳哲:“對我們來說最好的防禦就是自己的反應。

    ” 成才:“在一個有上萬噸化學制品裝滿炸藥外加槍彈橫飛的地方?” 吳哲想了想,改變了主意:“我去試試衣服。

    ” 許三多:“吳哲,什麼叫反社會分子?” “欲求不滿的人……嗯,并且把自己不幸福的原因歸咎别人。

    ” “而且很暴力。

    ” “對,非常暴力,不加控制的暴力宣洩。

    ”吳哲他指指正炸得滿天飛的屏幕。

     “是壞人嗎?” “這樣的事都做出來了,還有必要想他的好壞嗎?三多,你這樣的善良沒有自衛能力。

    ” 許三多:“我是害怕。

    我沒見過壞人,我怕壞人。

    ” 成才和吳哲啞然,吳哲輕笑:“我想了想,我也沒見過,我也怕。

    ” 成才:“怕就開槍,打到他怕。

    ” 許三多想了想,這兩個人說的對他來說都不是答案,說:“我再看廠房情況。

    ” 于是再一次投注到屏幕上閃現的資料。

     天色微亮,老兵們裹着睡袋睡去,新人們無法安心鑽進睡袋,歪七豎八地躺在坐椅上睡去。

    許三多保持着一個坐姿睡去,并且身體被吳哲做了枕頭。

     成才總算是摘下了面罩,但穿着那身防護服睡去,無人去管的屏幕閃動着雪花。

     第一批睡醒的人惺忪地坐在那揉着自己的臉頰,幾個絕不虧待自己的老兵油子在昨晚剩下的食物中翻檢着可以下嘴的東西。

     許三多睜開眼,茫然一陣才開始明白自己現在哪裡。

     也許危機已經解決。

    也許更理想一些,什麼都沒發生,沒人受到傷害,隻是做了個夢。

     警報尖厲地響起。

     齊桓:“換裝!機場集結!”老兵利落地套上了防護服,系着各處的密封口往外沖。

    許三多套上防護服,戴上面具,将一張緊張得沒了表情的臉封在裡邊。

     齊桓駕着車,用一種橫沖直撞的風格駛向機場。

    車上坐着許三多和另外幾位老A,成才和吳哲不在這輛車上,這讓許三多更加沒底。

     遠處的天穹已經有幾架直升機離去。

     齊桓百忙中看了眼許三多,後者把自己密封了起來,木然地坐在座位上。

     齊桓:“現在有必要把自己包起來嗎?” 許三多愣了一下,取下了面罩。

     老A:“和他同組可真叫晦氣。

    ”他點上兩支煙,往齊桓嘴裡塞了一支,那種下意識的融洽是許三多永遠無法企及的。

     直升機在升空,用接近水平的速度爬升。

    機艙裡的士兵已經攜帶上了全套戰鬥裝備,利用這點空暇檢查着各個部分。

     許三多呆坐着,這一機人裡除了他全是老兵。

     齊桓:“密閉服裝,檢查通話器。

    我會在通話器裡通報最新情況,聽不清就回話。

    ” 士兵們壓緊耳機和送話器,密封服裝。

    齊桓的聲音從通話器裡響過來。

     齊桓:“昨晚發生正面接火,有兩處炸點被歹徒引爆,造成有害氣體洩漏,幸未大規模擴散。

    現在歹徒挾人質退守主要倉庫,也是最後一處炸點。

    我們是C組,代号1、2、3、4,各戰鬥小組必須不惜代價予以拆除,注意,是不惜代價。

    完畢。

    通話情況?” C2:“C2良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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