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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響起車聲。

     所有人僵直地坐着,包括齊桓。

    齊桓說:“還要等我給你們敬酒嗎?” 于是九個人生硬地舉杯,沉悶地開始吃飯。

     這似乎是慶功宴,又似乎不是。

    教官接個電話便中途退席,去趕另一個飯局。

    他再沒回來,不是說這頓飯再沒回來,而是這個月再沒回來。

    至少我們再沒見過他。

     九個人沉悶地回來,沉悶地回各自房間,各屋的燈也沉悶地滅去。

     “什麼比壞人還壞的好人,什麼給我們制造一個逆境,全是借口。

    你可以用手段,但不要标榜手段,尤其是,這樣的手段根本是他們的日常習慣。

    ”這就是九個人對老A的評論,雖然他們赢了,雖然他們已經可以叫回自己的名字。

    特别是吳哲已經失望了,失望的已經放棄了自己的平常心。

     新拿到的臂章。

    許三多和成才正在照着軍容鏡,軍銜也配上了,他們和周圍的特種兵終于沒什麼區别。

    成才的臉上孩童般的笑容,許三多有點失落。

     成才:“你别那麼心事重重的,現在訓練也松了,管得也不那麼嚴了,還想那麼多?” 許三多:“所以才不舒服。

    ” 成才:“陪我高興一下,想想我們費多大勁拿到它。

    ” 許三多強笑,成才二話不說上去癢癢,許三多真笑。

    成才說:“我們再試試?” 許三多當然知道他是說什麼,有點膽怯地看看門口那兩名哨兵。

     成才說得熱鬧,卻着實有點心虛,大張旗鼓地走過去,而後故作無意地将一隻腳邁在門外。

    哨兵掃了他一眼,讓開了一步。

    成才終于邁到了門外,他走了兩步,沖門裡目瞪口呆的許三多擠了擠眼睛。

    許三多仍有些畏懼地看那兩名哨兵,因為那一個是少尉,一個是中尉。

     成才壯着膽子,沖回門裡揪住了許三多的脖領兒,生把他給揪了出來。

    那兩位哨兵索性讓開了。

    他終于忍不住了,跟着成才一溜煙跑開。

    兩個年青的士兵在林蔭道裡并無目的地追逐,那要求很技巧,因為時常得注意到不讓旁的軍官看見這明顯不屬于軍人風範的舉動。

     盲目的高興,不知道為了什麼高興。

    後來成才一句話就給挑明了,跟别人一樣。

    我們從下榕樹那山溝裡出來時唯一的理想。

     尖厲的哨聲驟然響起。

    齊桓的聲音居然在這裡也能聽得到——緊急集合! 許三多、成才和吳哲三個用一種發狂的速度沖進屋裡收拾行李,将所有的東西打成背包。

     齊桓的聲音從走廊上傳來,冰冷充滿厭惡:“毛病!以為脫胎換骨打造金身了?菜就是菜!不在屋等着出去瞎跑?你當在你家呢?隊長哄你們兩句玩的,就真當自己跟以前不一樣了,趕緊收拾!” 等到吳哲一手拎包,一手抓着幾本書沖出來時,九個人已經全部站在自己的屋門口,每個人都拿着自己的行李。

    齊桓冷着臉在發号施令,掃了吳哲一眼:“拖拉磨蹭。

    ” 吳哲:“報告,該提前通知!” 齊桓:“我還跑兩趟?多大事?換個房而已嘛,搬到對面就是,還通知?立正!稍息!以連虎為基準,成縱列隊形向右轉!……松一天連路都不會走了,虧得了還叫老兵?” 其實那隊形也沒怎麼的,他習慣地訓,大家習慣地聽,隊列向樓梯口走去。

     聽說對面條件特好,可我想九個人沒一個人想去,我們甯可住在這棟接近年久失修的破樓,我們不是他們,他們也不是我們。

     這一小隊人橫穿了馬路,因手上捧的行李多少像隊難民,這引起了幾個路兵駐足觀望。

    吳哲和很多人都低下了頭,大小都是個軍官,被人當猴耍讓他們很沒面子。

     一隊跑步過來的老A被他們攔住了。

    齊桓笑了,他的笑容是隻對受訓者之外的人而發的:“好看吧?咱們大隊很久沒見過菜鳥了是不是?走慢點,讓人好好看看。

    ” 那些老A中發出清晰的笑聲,一隊人灰頭土臉地進了宿舍。

     走廊上的老A讪笑着、議論着,看着每個房門口都站着的那個剛通過測試的新人,他們的談笑對象是新來的,但絕不和新人交流。

     一條走廊上立刻站出了兩個世界。

     成才對面那兵的目光如看空氣般穿過他的身體,成才深受傷害地将目光望向遠處的山林。

     吳哲肩上那少校銜顯然是讓他的同寝不太服氣,于是那名中尉踱過來跟他比了比個,吳哲回頭狠狠瞪他一眼。

     所有的人将包捧在手上,用這個姿勢來接受老兵們嘻嘻哈哈的檢閱。

     齊桓從隊首走到隊尾,他明顯是在延長這份難受的時間。

     随着齊桓向後轉的口令新人們用屁股對着老兵,笨拙地面對着那扇房門,迎接着背後的笑聲。

    然後所有的新人都用這個姿勢進了房間,在整層樓齊爆出來的哄笑聲中,他們明白了這是一個并不友善的玩笑。

     齊桓對他的老A哥們擠了擠眼睛。

     許三多捧着自己的行李,隊列步姿走進了屋裡,他關上了門,也把那陣笑聲關在屋外。

     他和齊桓共一屋,他看着這間屋,居住條件優良,有獨立的衛生間和娛樂學習設備,窗明幾淨,遠勝過高城高連長的連長寝室。

     他一直走到桌邊,确定齊桓不會再發口令了才站住。

     許三多呆呆地看着這間屋,他幾乎不知道把自己放哪。

    桌上和牆上貼滿了各種武器的三面識别圖,看上去如齊桓一樣,冰冷得沒有半點人味。

     已經是夜色漸下,齊桓才回來。

    正坐在一張椅子上的許三多忙站起來,半立正的姿勢。

     齊桓看了許三多一眼:“床褥怎麼還不鋪上,要我去請鐘點工嗎?” 齊桓說完就開始在屋裡忙活,一會兒翻書一會兒找水,許三多鋪着被時也時時保持一個半立正的姿勢行注目禮,無比的難受。

     齊桓踢了踢水瓶,臉上有些不忿。

    許三多忙拿起水瓶要出去打水。

     “得了,以後記着點就行,”說着他把水瓶裡所剩不多的一點水倒掉了底,“該幹嗎幹嗎。

    ” 說是這麼說,可在這麼一個人面前你能幹什麼,許三多隻好看着窗外發呆。

     齊桓頭也不擡:“你那嘴除了嗯和是都不出别的聲嗎?” 許三多:“出聲。

    ” 齊桓:“說點啥,說個笑話。

    ”他找本書往床上一躺。

     許三多幹戳着:“從前有個人頭痛,他去找醫生,醫生問他哪痛,他說頭痛,醫生拿把錐子……” 齊桓歎了口氣說:“你人還老實,服帖點,就還能待下去。

    主要是在我跟前機靈點,别那麼木木呆呆的。

    ” 許三多:“明天幹什麼?” 齊桓:“拯救地球!幹得來嗎?訓練啦!” 訓練場上正在練習徒手攀緣,新人和老人絕對的不默契,甚至連隊都分出了明顯的兩塊。

    老兵笑鬧,新兵沉默。

     折磨我們的教官消失了,折磨我們的人并沒消失。

    記分冊沒有了,隻剩下機械、單調、冷冰和重複,我們甚至懷念教官,他在時還有挑戰和憤怒,不會在适應中一點點放棄。

    我和成才、吳哲甚至都沒有交流的時候,我們分了三個寝室,用吳哲的話,伺候各自的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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