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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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三多要照這條道走,就不是許三多了,許三多,班長給你想得最多,班長想你不光要當好兵,還要做好人。

    咱們都是平平常常的人,我的意思是你不光聽命令把事做好,你也要想個明白。

    ” 許三多像往常一樣點點頭,他說班長:“我記着呢。

    ” 老馬回頭看看老魏:“說老魏呀,我就不說你什麼了。

    咱們倆差不多,除了心善人直,沒别的好處,該好好過日子的人就得好好過日子。

    軍隊對有的人會是一輩子,對有的人隻是幾年,咱們都是後邊那個。

    薛林呀,我覺得你做生意是塊好料,你太會跟人交際了,老鄉連漢話都聽不懂,你竟能跟人扯一晚上。

    薛林笑笑地撓着頭,他說我那是閑的。

    老馬說别小看這個,軍隊裡練出來這些東西往往能用一輩子。

    還有誰?就剩你了,李夢。

    ” 李夢眨巴着眼聽着,列車卻駛進了站,時間還有一些,可老馬想了想,沒有說話然後拿起背包就走,頭也不回。

     “喂,說了他們你不說我,是什麼意思?”李夢忽然追了上去。

     大家突然覺得不能就這樣分離了吧,就又追上去,搶過老馬的東西,争先恐後地往行李架上放,然後跑到車窗下,繼續與老馬話别。

     列車一聲震響,開始走了。

     老馬朝車窗外的戰友們揮揮手,聲音哽咽着:“那我走啦。

    ” 隻有李夢還眼巴巴地盯着老馬說:“你欠我句話呢,班長。

    ” 老馬:“我還是不說好。

    你們誰再走時可得寫信告我。

    ” 李夢急了,他說:“班長,你要再不說,我咒你生了孩子沒屁眼。

    ” 老馬卻滿不在乎,他說:“我都還沒對上象呢,怕你那個?你就那麼想聽啊?” 李夢說:“廢話,同班兩年,我怎麼不想知道你對我是個啥說法呀?” 列車慢慢地快起來了。

     老馬終于說了:“我就跟你說了吧,你就别寫了,你那小說我偷着看了,我不知道啥叫破,不過我覺得那可叫個真破。

    别看你高中畢業又是大城市人,我看你沒搞明白當兵的咋活,知道你編的那叫什麼玩意嗎?我跟牧羊姑娘搞對象?這草原上的羊都是野生放養,它不會吃草了還找個人看着?我跟羊姑娘搞對象算是差不多吧?你以為抓隻猴子包片布就成了個人呢?” 李夢愣了一下,說:“我那叫升華,對美好生活的一種向往。

    ” 老馬說:“驢的升華。

    我就知道中國兵沒女人那回事,你非得扯個女人進去也就算了,幹嗎非得把我扯進去?” 李夢一下急了,他說:“你這就是對号入座啦,我寫的老馬就是你老馬啊?再說了人生的内容不還就是男女這回事嗎?我得考慮讀者啊!” 老馬說:“你這就是燈泡底下晃花眼啦!誰說人生就男女間這點事啊?你出娘胎就一天二十四小時惦女人呢?你是你媽拉扯大的吧?你媽聽你這話要氣死了。

    你這輩子跟女的說話那女的就必須跟你搞對象啦?那你不就是個公害啦?叫你不要看爛電視劇,看現在不是把個人都看完了嗎?” 李夢跟車走了一段,最後停了下來,他說:“你這個孬班長!” 老馬毫不服軟,把頭探到窗外,也對李夢說:“你這個孬兵!” 老馬罵完似乎還不盡興,沖着另幾個也大聲地吼道:“你們幾個,都是孬兵!” 大家的嘴裡一時孬成了一團。

     大家追到站台的盡頭,停下了。

     李夢對着遠去的火車,聲嘶力竭地喊着:“我就寫就寫就寫!我氣也氣死了你!”說完,轉身忽然伏在許三多的身上,哭泣了起來。

     四個兵凄凄落落往車站外走,除了許三多,那三個的眼睛都腫得不行。

    他們一直慢慢走着,一直走到通向草原的路口。

    李夢沒精打采地看着許三多,說:“許三多,咱們這就該分手了。

    ”老魏也看着那條路說:“我們還得好遠好遠呢,四個小時呢,到時天該黑了。

    ” 然後,他們三個走了。

     許三多看着遠處的路,看着那三個東倒西歪的孬兵,慢慢走遠。

     這時的我,第一次知道感覺到什麼是分别了。

    我很茫然,我覺得好像失去了什麼東西,可不知道失去的是什麼。

    送走了老馬,似乎也同時送走很多别的東西,我朦朦胧胧地知道,我跟李夢他們以後不會有太大關系了。

     許三多再次回到團部門口的時候,還要敬禮,出示證件。

    哨兵明顯知道他是這裡的兵,并無意去看那證件,揮揮手讓他進門。

    此時的待遇和以前在五班時明顯是不一樣了。

    許三多送走老馬的時候沒覺得多傷心。

    老馬說他想得少,對,少得有點自私,替自己幸運時就不會替别人傷心。

     車輛臨時停放場地離門口不遠,史今和伍六一幾個拉出了水龍,正在沖洗一輛戰車。

    許三多在旁邊看着,他重點看史今。

     史今回頭看見他,擠了擠眼睛。

    許三多笑。

     史今說:“許三多,幹點你能幹的!快過來,車子該洗澡了!你把一會兒!” 許三多從伍六一手上接過水龍,伍六一并不打算把水龍好好給他,而是扔了過來:“這回可把穩了。

    ” 許三多沒說話,死勁地把住,沖洗。

     車場上的水淌成了河,史今幾個正把篷布蓋上煥然一新的車體。

    史今和伍六一去澡堂子洗澡,卻沒有讓許三多跟着,因為他不想讓許三多看到自己受傷的手。

     傍晚,史今和伍六一洗完澡回來,許三多正趴在桌上寫東西。

    見到史今許三多說:“班長,今兒送老馬我眼圈都沒紅,他們都抱着哭。

    ” 史今一愣很奇怪。

     許三多接着說:“我要好好當兵。

    ”他語氣堅定,仿佛那是世界上最最重要的事情。

     史今不由得搖搖頭:“你真是沒有長大。

    對了,你那信明天再寄吧。

    馬上開班務會。

    ” 今天的班務會要選先進個人。

     在亂糟糟的發言後,史今敲槌定音:“咱們班這月的先進個人選許三多,大家有什麼意見?” 好像大家想都沒有想到過,一個個神情錯愕異常。

     史今說:“我知道,他多半不能算咱們這班裡最突出的,可他是咱們中間進步最快的。

    ” 話音剛落伍六一就帶頭鼓起掌來。

    集體生活的人,掌聲是很容易認同的,于是都馬馬虎虎地鼓起掌來。

     許三多有點不知所措,忙站起來給大家敬禮。

     “用不着這樣。

    ”伍六一掌握着獎勵的尺度,“這不過是說,十二個人中間有十一個同意給你鼓勵,這都是同班戰友好說話,希望你在别人那也讓我們說得過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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