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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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部着地,鋼盔和背包起了一定的緩沖,但那樣的沖擊遠超出人體極限,許三多在沖擊中瞳孔放大,他仍呈摔落時的姿勢,也仍抓着他的槍,但眼神立刻就黯淡下來。

     我又幹傻事了。

     在暈眩前,許三多心裡如是說。

     袁朗和成才蹲踞着警戒,兩者目光交會,成才的眼神冷漠甚至帶着點仇恨,袁朗知道那是為了什麼,但他的目光移向吳哲。

     吳哲已經得出他的結果,頹然坐在地上。

     袁朗:“情況?” 吳哲:“敵軍……敵軍指揮能力仍然存在。

    ” 袁朗:“說清楚。

    ” 吳哲:“他們的備用系統開始啟動……總部通報,是在G4軍港。

    媽的!他們的備用系統在某艘軍艦上!” 袁朗淡淡地道:“真行。

    ” 他在想。

    成才憂傷地看着地面,吳哲絕望地看着天空,像個瞎眼的先知。

     吳哲:“敵軍将先于我方發起二次攻擊。

    ” 水流在水稻田埂間噴湧,泥鳅在一個農民設下的笸籮牢籠裡歡快地跳動,那是許三多的幻覺。

     一個重傷的士兵躺在工廠間的廢垣間動彈不得,身周是二次集群轟炸的炮彈呼嘯,世界被撕裂,這才是許三多的現實。

     那雙沒有焦點的眼睛在震動與撕裂中無動于衷,他望着被炸裂的水管,水管裡噴湧出的水花在身下聚成了一個小小的水塘。

     在他的心裡有人在嚷嚷。

     全連都等着你呢!班長又挨訓了,都是因為你不争氣! 許三多用了很大的力氣掙紮出一個苦笑。

     “我沒有……我努力了。

    我隻是累了,休息一下。

    ” 掙紮,在水坑裡竭力想擡起自己的半個身體,然後又摔在裡邊。

     他倒下,在他的眼裡能看到的是一雙農民的赤腳從稻田的水流裡提起,跑開。

     再掙起,再倒下,身下的水花濺起,那雙農民的赤腳也在濺起水花。

    有人在他心裡嚷嚷,許三多熟悉這個聲音卻不熟悉這句話,那來自他的父親許百順——我們心裡也許還有點遺傳記憶的殘渣。

     “我又有兒子啦!三個!三個都是兒子!” 許三多再次倒下,這回用盡了全部剩餘的力氣,他半個渙散的臉孔埋在水坑裡。

     “爸爸,大哥,二哥,你們好好活。

    ” 那雙農民的赤腳從水窪裡跑開,那還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

     水花四濺中許三多的父親許百順跑開,隻是一個很難看到張狂的背影。

    身後是郁郁蔥蔥的南方水稻田,身前是郁郁蔥蔥山林掩映下的山村。

     水溝裡許百順剛用竹籬攔住了一籠泥鳅,泥鳅和魚在水花裡蹦跳。

     田邊的大喇叭正在嚷嚷:“許百順,許百順,還不回來?你的閨女要生啦!” 許百順對着喇叭還擊:“是兒子!” 許百順跑開。

    一個人,一雙泥腿子急匆匆從街面上劃過。

    許百順跑動的時候很像老鴨劃水。

     那年我出生,爸爸扔了水稻田裡的活往家趕,剛撈的一塘泥鳅讓人摸了個精光,以後一到我的生日,爸爸就說:“可惜了那塘泥鳅。

    ” 村長抱着一歲的成才在村中空地上,那樣子很招搖,有種天賦人權的自信。

     “百順,回家生兒子呢?” “誰知道是騾子是馬?又不是我生,老母雞天天抱窩,女人家就得生兒子,我不急!” 知道百順不急的村長很悠閑:“我兒子名起好了,叫個成才,以後準定成才。

    ” 許百順心不在焉地哼哈。

     村長愛撫他七斤四兩指定成才的兒子,可擡頭時許百順已一搖一擺晃地去遠了。

     “不說不急嗎?!” “不急!小娘養的急!”于是小娘養的許百順跑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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