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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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攝影記者,按傳統不該寫文章。海灣戰争中,由于戰時法規對攝影采訪的諸多限制,逼得一人獨居虎穴的我不得不另辟蹊徑,在拍照、沖洗、放大、傳真之餘操起鋼筆,想不到因此受到新華社總編室通報表揚、萬千讀者的歡迎而勢成騎虎。其實我寫得很臭,隻不過代表12億中國人在恰當的時間到了一個恰當的地點,偶作蛩鳴而驚天下。如果沒有新華社攝影部不停地踢我的屁股,我絕不可能趴在吉普豐的引擎上,蹲在長途采訪的旅途中以膝代案,一篇一篇地炮制戰地飛鴻。

    由于斯巴達式的身體健康、生活簡單和心情上的海闊天空,海灣戰争爆發前,我被選作新華社越境作戰的“傘兵”單槍匹馬派往巴格達,從此成為戰時涉足國家最多的中國人。隻可惜我資質愚鈍,不得不傾全力于戰事而無暇他顧。我到過伊拉克沒遊覽空中花園,到過以色列沒拜谒伯利恒,到過約旦沒遊死海,到過埃及卻不知金字塔為何物……聊以自慰的是,作為最後一批撒離伊拉克的中國人,我堅持用“新華社巴格達”電頭發稿到最後一刻,使我的國家及時知道那裡發生了什麼。

    在與伊拉克共和國衛隊行完吻腮禮之後,我又戴起紙疊的猶太帽與以色列國防軍并肩縮在“愛國者”陣地後等“飛毛腿”,從而幸運地成為往來交戰雙方并與這時宿敵同食共飲的唯一者,也成為曆史上第一個使用以色列特拉維夫電頭發稿的中國人。

    回到北京,我國唯一參加過第二次世界大戰歐洲戰區戰地采訪的新聞界老前輩蕭乾先生鼓勵我将戰時激情擴寫成一本小書。可我生來有個坐不住的尖屁股,沒幹三天就洩了氣。關鍵是我已失去了戰時的激情。我深知,一個人隻有面對死亡時,才能表現出超凡脫俗的品質和能力。呆坐燈前,昔日的記憶無比奇妙:血汗、夢想、死亡、榮譽……夜靜更深,我日複一日徒勞地等候再赴前線的軍令。

    多虧一幫朋友軟硬兼施地逼我,幾經增删,這算做完了這份比打仗還折磨人的功課,從而使我這個世紀之戰的見證人得以将個人的所見、所聞、所觸、所感看似慷慨地拿出來與更多的人分享。我不要求本書成為一部既有注釋、又有索引的鴻篇巨著,我隻想把我那點兒不摻假的玩藝,老老實實地奉獻給大家,以對得起我所經曆過的曆史,并以此感謝幫助過我的同學、同事和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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