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篇 上黨巧布陣 第05章 陳赓攻破長子城,史澤波困守長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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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兼程。

    ” 彭毓斌心煩意亂。

    嘩嘩的秋雨把他的心都打透了,聽到這種電報更讓他心急,向他的副官說:“給太原發報:‘陰雨連綿,道路泥濘,士兵食宿無着。

    ” 夜。

    宿營。

     村莊一片混亂。

    到處是篝火,照得山莊一片通明,屋子裡,破窯洞裡,牲口棚裡,空房子裡,帳篷裡,門洞裡都擠滿了士兵。

    士兵脫得隻剩下内衣,赤着上下身圍着火烤衣服。

    地上丢的鞋襪像一堆爛泥。

     在彭毓斌的司令部裡,副官、參謀、護兵在圍着火烤衣服。

     一個副官走來報告:“電台架起了。

    ” 彭毓斌說:“給長治發報:我軍風雨無阻,日夜兼程,本日進抵漳沅,望兄大力堅持,刻日殲劉伯承于長治城下。

    ” 副官提醒他:“天亮了,總座。

    ” 彭毓斌擡頭一看,果然窗紙發白了;但由于早晨氣溫下降,秋雨又緊密地落起來。

    門外如同隔了一道珠簾,遮斷了視線,雲層壓得很低,緊緊地罩住了兩側的山巒,沒有一點放晴的迹象。

    彭毓斌無可奈何地說:“出發。

    ” 副官遲疑着不動。

    雨又下大了。

     彭毓斌明白了副官的意思,他意味深長地說:“如果怕雨誤了戰機而掉了頭,不如淋着雨前進。

    救兵如救火。

    ”他自己帶頭披上雨衣走了出來。

     于是冒雨出動。

    剛剛烤幹的衣服又被打濕了。

    大炮、人、馬、辎重車輛都在雨裡向南移動。

    隊伍像一條長蛇,沿着濁漳河谷前進。

     長治城東南北天河村,晉冀魯豫軍區司令部,都投入了攻城的準備工作,異常忙碌。

     九月二十一日,太嶽縱隊攻占長治城北關。

    争奪長治北關的戰鬥,一直在激烈地進行着。

    爾後,太行、冀南部隊相繼逼近長治城東、南、西關。

    史澤波依然拚死争奪北關,北關的戰鬥持續了整整八天。

    奪取長治城的工作已經準備就緒,但是,惱人的是連綿的秋雨,密雨籠罩着整個上黨盆地,戰士們每天都浸在水裡。

    劉伯承司令員成竹在胸,他着眼在彭毓斌的援軍。

    如果敵人的援軍逼近,我将處于被動;如果硬打硬拼,即使打下長治,部隊損失将是很大的。

    到那時,我們既無力殲滅援軍,更無力對付平漢路上的敵人。

    孫連仲的先頭部隊四個軍,新八軍、四十軍、三十軍、三十二軍,全部集結在安陽一線;第二梯隊二十七軍、三十八軍、八十五軍已經從新鄉北移。

    胡宗南的十六軍、第三軍已經轉到正太路向石家莊推進了。

    彭毓斌援軍的先頭四個團,于九月二十七日到達沁州。

    二十八日推進到沁州以南三十裡的新店、南裡村一線,現在出現他一貫主張的“勢險、節短”的局勢。

     司令員走到地圖跟前,察看沁州到屯留之間一帶的地勢,放大鏡緩緩地在地圖上移動着,好像從中尋找什麼。

     各種情況都加劇了,矛盾集中了,緊急了。

    迫切需要主官拿出主意,立即作出決策。

    人們在擔心。

     作戰處長梁近,從消極方面看待當前出現的問題。

    他認為參謀業務,隻限于反映情況。

    工作中他缺少獨立的見解,缺少大膽進取的精神。

    情況順利時沒有問題,情況稍有差池時,他就猶豫;甚至形勢完全逆轉時,他就會口出怨言,對上邊的指示生搬硬套,不加分析。

    他認為這是上邊下來的,完全可以不管事實。

    他好的是敢提意見,所以鄧小平政委肯定他這一點。

     今天又遇到這種情況了,他想一舉奪下長治城,再返回去打閻錫山的援兵。

    可是平漢路的情況越來越緊了,很顯然,蔣介石意圖南北對進,打通平漢路,把十個軍進入華北,這一嚴重情況不可低估。

    目前,長治北關一直進行着激烈的争奪戰,陳赓司令員已經投入兩個主力團。

    史澤波也不惜血本,頑固堅守,雙方都打得紅了眼。

    如果我們對長治攻而不克,閻錫山的援軍趕來,我們勢必處于被動。

    這一切表明,情況對我不利,對敵人有利,令人擔心。

     機要科長送來毛主席從重慶拍來的電報。

     劉伯承司令員和鄧小平政委看過之後,交給作戰處長梁近。

     梁近看過電報激動起來,這電報上點明他沒有解決的問題,他說:“毛主席高瞻遠矚,站在重慶,看到了全國的大局,指出:‘平漢作戰,是全國主要戰場,此役關系重大。

    為了保持持久作戰和各個殲滅敵人,抑留更多的敵人于平漢路,完成本戰略區的曆史任務’。

    電報着重指出,平漢是全國主要戰場,應抑留更多的敵人于平漢線。

    我們目前的作法,不符合中央精神。

    現在長治堅城攻取不易,北邊敵人援兵又到,距長治城隻有兩天的行程。

    平漢線敵人開始行動,所以毛主席指出:平漢線是主要戰場。

    平漢線我們隻控制了元氏以南到武安一段。

    邯鄲、安陽還在敵人手裡,應集中主力于平漢線,攻占邯鄲、馬頭、磁縣,作迎敵的準備。

    ” 司令部的空氣,又一次緊張了,人聲一下子寂靜下來,連外面嘩嘩的雨聲,都無人過問了。

     上黨戰役,從發起到如今,形勢步步逼人,而眼前的事又不像人們想象的那樣輕而易舉,那麼順手。

    一到關鍵時刻,多種非議紛至沓來,總有人猶豫不定。

    遠在千裡之外是關心、擔心;身臨其境的人,又被複雜的情況迷惑不解,議論紛紛。

    可是打仗不是紙上談兵,而毛主席的電報上提出“持久”的問題,沒有一個堅強的落足之地,從哪裡去持久地堅持下去?他必須有作戰的陣地,立足于他的崗位去統觀全局。

    可有時候過一個“關”太難了。

    在這裡,曾經有過戰國時的“長平之戰”,老将廉頗被革職,趙奢的兒子趙括來執掌兵權,一反老将廉頗的方略,結果是血染丹河。

     張華高興地闖進來說:“邯鄲、馬頭、磁縣解放。

    ” 劉伯承司令員一下子站起來,望着張華那張興奮的臉。

    這個消息給整個司令部帶來了歡樂。

     劉伯承司令員如釋重負。

    最能幹的指揮員也都有他自己的甘苦。

    在關鍵的時刻,也有壓得喘不過氣來、寝食不安的時候。

    因為他已把全部精力和心血,都傾注到決定人民命運的生死搏鬥上去了。

    那時候,常常會使人血液凝結,專心緻志地去分析敵情,權衡輕重,力排非議,承擔怨怒。

    當好消息傳來,也真會使他高興得激動無比。

    這個消息太振奮人心了。

    邯鄲解放,給了蔣介石當頭一棒;給上黨戰役争取了時間。

     劉伯承司令員感觸地說:“頭痛治頭,腳痛治腳,不是獨到之見;頭痛治腳,腳痛治頭,才是辯證法。

    我們打上黨,正是為了迎接平漢線上孫連仲的十萬大軍。

    ‘抑留’是可以的,主要是由消滅敵人多少有生力量來定。

    這就取決于上黨在誰手裡的問題。

    他向張華說:“請一位五十來歲出過遠門的向導來。

    ” 張華走出去。

    這樣條件的向導,是不難找到的;特别是解放上黨,又是劉伯承司令員親自指揮,人們會樂意作這個向導的。

     向導被帶進來。

     劉伯承司令員就着地圖詳細地詢問向導,沁州到虒亭的道路情況;老爺山、磨盤垴的道路;什麼情況下發水,水勢急不急;有橋沒有,水深水淺;能否徒步,村莊大小等等。

    向導一一回答了司令員的問詢。

    司令員同鄧小平政委商量:“彭毓斌有一天多的路程,我們也是一天多的路程,最大的可能……”他指着地圖說:“我們和彭毓斌相遇在屯留以北,磨盤垴、老爺山之南。

    在這一帶……”他指着地圖說:“殲滅彭毓斌的援軍。

    往南不讓他進屯留城,也不能讓他控制磨盤垴和老爺山。

    ”說罷,他舒了一口氣:“我擔心的是邯鄲。

    打下邯鄲,我們就可以喘一口氣了!” 鄧小平政委說:“立即部署打援,同時電報中央,講明情況。

    ” 人們的臉色也開朗了。

     劉伯承司令員說:“邯鄲、馬頭、磁縣打下來,給我們争取了時間,給蔣介石準備了戰場。

    蔣介石就是要在上黨打得不可開交的時刻,以兩路大軍南北合進,襲我側背。

    閻錫山是等我攻長治城不下,才來援兵,以便在長治城下擊潰我軍。

    陳赓猛攻長治北關,就是為了調閻錫山和蔣介石來。

    打仗的事,就是要去牽住敵人的鼻子,不要讓敵人牽住我們的鼻子走。

    現在決定:攻城打援。

    ” 陳赓、李達、陳錫聯、陳再道都冒雨趕來。

    因為按預定計劃,今天對長治城發起總攻。

    人們對這場雨發表着議論。

    劉伯承司令員把手一招說:“别坐下了,雨衣也别脫了,你們還得趕快回去準備行動。

    ”他指着地圖說:“閻錫山援軍已經過了沁州,明天将繼續南來,馳援長治。

    現在決定:陳再道指揮冀南部隊,和太嶽決一旅全部及于、石支隊為攻城部隊。

    猛攻長治城,吸引着彭毓斌向長治來援。

    李達參謀長、陳錫聯指揮太行二支隊、四支隊、十七師,為打援的右冀隊;于9月29日十一時前,集結于屯留以北之北村;中村一線。

    陳赓指揮三八六旅,太行第三支隊,為打援的左冀隊;于9月29日上午十時,進至屯留以北之董莊一線。

    三十團為獨立支隊,隐蔽集結于襄垣以西,待援軍後尾越過夏店,由北面尾擊敵人。

    總部于9月29日七時前進至黃碾鎮。

    回去立即行動。

    ” 各縱隊司令員,匆匆走出司令部,又消失在密雨裡。

     劉伯承司令員走到鄧小平政委身邊。

    鄧小平政委正在給延安和重慶起草電報。

    他說:“給中央和毛主席報告,說明情況。

    ”他在紙上寫着,劉司令員靜靜地站在一邊,看着政治委員的筆在紙上移動:“中央、毛主席:閻錫山以最大決心争奪上黨,我已攻下襄垣、屯留、長子、潞城、壺關五城。

    現閻錫山派三個師南援長治,我決心以一萬人,繼續圍攻長治,二萬人準備消滅援軍。

    因上黨地區連日陰雨,影響作戰,以緻拖延。

    現在我作戰重點是消滅援軍,如長治敵人出擊,則乘機攻占長治;否則,不拟再攻長治。

    留一部分隊伍圍困長治、沁州敵人,主力立即執行阻蔣北上的任務。

    冀南部隊于消滅援軍後,即開赴平漢前線。

    如太行、太嶽主力阻蔣北上,則整個晉南地區空虛,在進行‘向南防禦’時,将是較困難的遊擊局面。

    ”寫完,向司令員說:“以我的名義簽發。

    ” 劉伯承司令員臉上出現一種難以言狀的表情。

    因為隻有政治委員了解自己,又有一種感激之情和内心寬慰之感,這不是用言語所能表達的。

    他說:“這個說明非常需要,寫得明确、扼要,委婉、合理、合情。

    ”他感激地說:“奪取上黨我們才能争取主動,否則,蔣介石将把大軍源源開來,我将阻不勝阻,擊不勝擊。

    中原是蔣介石的糧倉兵庫,和我們隻有一水之隔。

    有上黨在手,就有回旋之地。

    南可威懾中原,北可屏障冀察,東可配合華東,西可策應呂梁和延安。

    對今後戰局有不可估量的作用。

    ”司令員說得有些激動,最後意味深長地說:“人民,黨,需要我們擔這個擔子。

    挑不好這個擔子,或者推卸這個擔子,都會受到曆史的懲罰。

    個人功過無足挂齒!” 唯有政治委員鄧小平同志,理解司令員這番語重心長、推心置腹的話的意義,他理解此時戰友的心情,這位從本世紀初以來,飽經滄桑的戰士,經曆南昌起義、萬裡長征,據太行山以鎮日寇的老将,今天激起他心潮起伏,感慨萬端。

    中國,從古及今留下多少教訓,中國的封建社會太長了,封建的根子太深了,把多少苦果留給她後代兒孫。

    不管如何,那些忠心耿耿為人民嘔心瀝血的人,他們的功績将是永存的。

     劉伯承司令員一直等政委簽了字。

    他看看表說:“部隊已經行動了,你留下攻城,我去打援。

    ” 鄧小平政委看看外面的雨,密密的雨絲,把夜幕隔斷,外面什麼也看不到。

    他說:“我去打援吧!你留在這裡‘釣魚’,雨太大了,這雨對你的傷也不利。

    ”他望着司令員,等待他的同意。

     劉司令員一聽樂了,說:“既然這樣,‘劉、鄧’不要分開,還是在一起吧!” 警衛員給他們披上雨衣。

     午夜時分。

    陳再道已經開始攻城了,長治四周響起轟隆的炮聲。

    火光閃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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