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篇 棄暗投明 第01章 圖大義,即墨國軍起義投奔解放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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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有不敗之理? 大家一邊吃一邊聊。

     張德義飲下一杯酒,說道:“馬列主義我不懂,但拿國軍與解放軍相比,同樣是軍隊,解放軍所到之處,民衆擊鼓相慶,手足相待;可是國軍開到哪裡,哪裡的百姓就逃之夭夭,如避瘟疫。

    人還是這些人,民衆沒變,你說這是為什麼?” “說的是,凡欲視軍事之勝敗,先視民心之從逆,古今如此。

    當然,蔣介石在各種‘聲明’、‘演講’中也不厭其煩地講:‘隻要有助于人民的休養生息,隻要人民能維持其自由的生活,隻要和平能實現,則個人的進退出處,絕不蒙懷,而一惟國民之公意是從。

    ’但說與做畢竟是兩回事。

    希特勒曾在《我的奮鬥》中也毫無愧色地宣告:用德國的劍為德國的犁取得土地,為德國人民取得每天的面包。

    結果呢,适得其反。

    所以,在這個世界上,無論哪個派别的政治家和軍事家都知道‘人民’這兩個字的分量。

    因此,不能隻聽嘴上說的。

    ” 衣吉民為張德義滿上酒杯,接着說;“人民的選擇,人心所向,才是曆史的裁決,也就從根本上決定了戰場的結局。

    如今中國的大患就是戰亂,誰拒絕和平挑起戰争,誰就最終被人民摒棄,張先生,你說是不是這個理?” 張德義點頭稱是。

     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張德義這頓飯沒有白吃。

     飯後,衣吉民、張漸九和張德義又一同圍坐在桌旁,鄭重地進行了有關起義事項的會談。

     衣吉民向張德義闡述了全國及山東和青島的形勢,告訴他,人民解放軍正以排山倒海之勢向江南挺進,國民黨已處在全線崩潰的前夜,青島現處于三面被圍的境地,解放隻是個時間問題。

    并對方本壯、張德義能夠認清形勢,以民族大義為重,響應共産黨的号召毅然率部起義,表示贊許與支持。

     張德義對衣吉民的一席話心悅誠服,也為自己選擇了光明之路而欣慰。

    他有生以來從來沒有像今晚這樣激動過,他懷着興奮的心情,向衣吉民詳細報告了七五四團的兵力、裝備、布防、官兵思想動态和駐地周圍的國民黨軍隊兵力部署等情況。

    并代表方本壯表示了堅決起義的決心和請解放軍派人掌握部隊的要求。

     衣吉民将煙鬥裡裝滿葉子煙,點燃後邊吸邊認真地聽着,他緊抿雙唇微鎖眉頭,不時地點點頭,沉思中透着一股剛毅,仔細聽完張德義的報告後,他以膠東軍區的名義對張德義說:“起義的時間定在解放青島的戰鬥打響之日為宜,那樣可以給敵人一個措手不及。

    當前要抓緊做好兩件事:一要做好軍官的思想轉化工作,多争取一些人就多一份力量,革命事業總是多一些人好:二是要提前安頓官兵眷屬,以解後顧之憂。

    要注意保密,操之過急與草率從事都會誤大事的。

    ” 關于派幹部掌握起義部隊一事,衣吉民讓張德義轉告方本壯,因我軍準備揮師南下,眼下一時抽不出幹部來,人民解放軍的千軍萬馬,正彙集成一股巨大的洪流向南挺進,解放全中國勢在必行。

    起義部隊仍由方本壯、張德義自行掌握,起義前及時聯系通報,解放軍将派部隊及時接應。

     一切都在按計劃進行,一切都是有條不紊周密細緻,可以說是穩紮穩打勝券在握。

     火盆裡偶爾爆出的火星,打破了寒夜的沉寂。

     會談整整進行了一夜,火盆中的木炭在不斷地添加着,給人增加些許暖意。

    不知不覺中雞又叫了。

     翌日晨,張德義告别了衣吉民等中共青島市委社會組領導人,返回駐防地準備起義事宜。

     仍由交通員衣桂榮護送出解放區。

    

急中急,勝利投奔解放區

一路順風。

     張德義安全地返回了紙房村。

     為避人耳目,方本壯親自駕駛軍用吉普車與張德義一起來到了即墨縣城。

     即墨,是一座曆史古城,始建于春秋戰國之際。

    古即墨邑轄境包括今之即墨、平度、萊西、海陽及青島市區的廣大地區,它是齊國東部的經濟文化中心。

    當年用單火牛陣大破燕軍的壯舉,更使即墨揚名古今。

    它南對崂山,東瀕黃海,扼膠東半島陸路交通要沖,戰略位置十分重要。

    境内山川秀麗阡陌縱橫,古迹四布文物豐富。

     可此時方本壯與張德義卻顧不上陶醉古城的容貌秀色,假借“過煙瘾”,走進一家鴉片煙館。

    要了個單間,仰卧在煙榻上,手持着卻是不點“泡”的煙槍,這隻是一種擺設,做做樣子掩人耳目。

    其實,他們兩人來這裡的真正目的,是密談張德義此次南村之行的情況彙報和衣吉民的有關指示,然後對下一步要做的事情做具體的安排。

     盡管,方本壯與張德義是悄然來到即墨城的,行蹤中不露聲色,但這次他們是駕車而來,也算是一次小小的失誤。

    煙館門外,有一雙不懷好意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他們的吉普車。

     國民黨陸軍三十二軍新聞處處長,外号“鄭瞎子”,是一個死硬反動的軍統頭目,最近聽了七五四團新聞室主任徐繼禮的情報說:方本壯近來與其表兄接觸頻繁,有通共的嫌疑。

    “鄭瞎子”聽說後,立即引起了警覺,他吩咐手下的軍統特務們,密切注視方本壯的動向,以便捕捉一條大魚。

    這是件一箭雙雕的好事,既可向上司請功邀賞,又為自己往上爬搭起台階。

    他的人生哲學就是用别人的血換取自己的官,乃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今天一大早,“鄭瞎子”接到了徐繼禮的電話,說方本壯駕車出去了,有可能是去了即墨。

    他放下電話就馬不停蹄地趕過來了,他親自出馬,就是想弄清楚方本壯葫蘆裡到底是賣的什麼藥,這年頭,人心難測啊!他在即墨城裡轉了一圈,看到了方本壯停在煙館門外的軍用吉普車,頓時眼睛一亮,便派人遠遠地監視起來。

     方本壯此次來即墨是專為聽取張德義南村之行的彙報,所以沒敢驚動任何人,而選擇了煙館為會談地點這種最佳去處。

    兩人都是國民黨校官的身份,自然也沒有人敢來打攪,更不會有人來過問你是否是真過煙瘾還是假過煙瘾這碼子閑事了。

     越是這種地方越是最安全。

     但他們兩人都疏忽了一件事,那就是停在煙館門外的那輛紮眼的軍用吉普車,那麼大一個目标,難免引起人們的注意,駐防即墨城的國民黨三十二軍二五五師七六五團團長季曉峰也注意上了這輛車。

     生活中往往會出現若幹種巧合,有些巧合的出現就像是上蒼安排的一樣天衣無縫。

    “鄭瞎子”和季曉峰同時注意上了方本壯的軍用吉普車也是一種巧合,這種巧合又無形中彌補了方本壯的這次小小失誤。

     當方本壯與張德義走出煙館時,迎面碰上了季曉峰的勤務兵舉手向他們敬禮說:“報告方團長,我們團長有請。

    ” 他們被請到了七六五團團部小憩。

     季曉峰見到方本壯與張德義十分熱情,寒暄之際,“鄭瞎子”從外面也突然闖了進來,沖方本壯裝出一副親熱的樣子,似笑非笑地說:“啊,想不到季團長這裡有稀客光臨,方團長何來雅興,能從繁忙軍務中光臨此處消閑?” 這不陰不陽軟中帶硬話中有話的口氣,給本來融洽的氣氛帶來絲絲冷飕飕的涼氣。

     說起這“鄭瞎子”,其實并不瞎,此刻,他的一對小眼睛正透過金絲邊眼鏡乜斜着盯住方本壯和張德義,手中在不停地搖晃着白手套,臉上露出詭秘的神情。

    這是個十分難對付的角色,他那雙眼睛的背後,似乎總隐藏着一種陰險與奸詐。

     “是季團長請我們來的,請問鄭處長又何故光臨呢?大概也是從繁忙的軍務中被季團長請來的了,總不至于不請自到吧?” 方本壯以毒攻毒,既不動聲色又沒好氣地回敬着。

    這種硬碰硬的做法讓“鄭瞎子”讨了個沒趣。

    為了能讓自己有個台階下,忙找了個借口說:“哪裡,哪裡,我是汽車壞了,想順便搭乘方團長的車回軍部去。

    這不,沾光了。

    ” “好說,好說,此乃小事一樁。

    ” 方本壯雖不願搭理他,可又不好硬去得罪他,明知他是借口,也滿口應允下來。

     氣氛緩解下來後,大家一頓神聊,沒有主題、正題,全是逢場做戲,一切不着邊際。

    對當前事局,誰都避而不談,怕一旦觸雷,避之不及傷及自身。

    所以,一番海闊天空之後,卻全都是廢話。

    約摸太陽偏西時分,方本壯起身向季曉峰告辭。

     方本壯、張德義及“鄭瞎子”同乘一車離開了即墨。

     軍用吉普車在坑坑窪窪的路上颠簸,“鄭瞎子”似乎對這種颠簸滿不在乎。

    一路上,他喋喋不休地說個不停,一會兒吹噓青島有美國盟軍,解放軍不敢進攻;一會兒又大談國軍反攻指日可待,共産黨根本沒有能力過江雲雲。

    言下似有所指,暗藏着玄機。

     方本壯根本沒有心思聽他胡說八道,表面上是在全神貫注地開車,可心裡直犯尋思:為什麼會和“鄭瞎子”這個狗特務不期而遇?難道起義行動讓他察覺到了蛛絲馬迹?如果僅是不期而遇,虛驚一場倒也無妨;倘若是起義行動敗露,事關重大後患無窮。

    越想心裡越亂,越亂越覺得“鄭瞎子”行迹可疑,他在迅速地清理着腦子裡紛亂的思緒,他清醒而又理智地告訴自己,越在這起義前的關鍵時刻,越要準備應付一切突發事件,稍有不慎,将會功虧一篑。

     方本壯把“鄭瞎子”這條老狐狸送回軍部後,車沒停留就急匆匆趕回了自己的駐紮地——紙房村。

     吃罷晚飯,他總感到心裡有事放不下,想找張德義再合計合計,一旦萬一情況有變,好有個應急措施,免得倉促應變時亂中出錯,打亂起義的計劃。

     還未等方本壯出屋,張德義神色緊張地闖進屋來,氣喘籲籲地說:“團長,我剛剛聽說你已調任軍部副參謀長了,新任團長明日到職,這裡邊會不會有鬼呢?” “當真?” “這事還能兒戲!” 天有不測風雲。

     不該出現的事果然發生了。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盡管事先有種不祥的預感,但仍出乎方本壯的意料。

     方本壯兩道濃眉像烏雲一樣聚攏。

    這是削奪兵權!他明白,如果接受新職,去軍部上任,就意味着失掉了他對七五四團的直接指揮權,起義将變成一句空話;若堅辭新職拒絕上任,則會引起更大的懷疑,無異于坐等待斃。

    聯想到白天與“鄭瞎子”的鬥智,證實了決非是巧合,說明上峰對自己已有所猜疑了。

    這一手也真夠歹毒的。

     想到此,他轉身對張德義說:“看來,他們是要硬逼我們上梁山了。

    馬上與南村方面聯系是來不及了,對出現的新情況,隻能靠我們自己随機應變地進行處置了。

    我建議提前起義,今晚就把隊伍拉出去,不然的話,起義有可能泡湯。

    你看呢?” “我聽大哥的,沒二話說。

    ” “那好,說幹就幹。

    ” 張德義完全同意提前起義的決定,一拍即合,事情逼到這份上,把隊伍拉出去為上策。

    同時他也非常了解方本壯那種非經深思熟慮決不草率行事的性格,這也是他願意與他一同投奔解放區的前提。

     火燒眉毛,急!急!急!!! 為了确保起義成功,避免發生意外與大的犧牲,方本壯當即與張德義迅速交換了意見,冷靜地分析了起義後可能出現的複雜情況,以及各種利弊因素。

     不利的因素大體分為四點: 一、由于情況突變,無法通知解放軍,起義後将得不到解放軍的接應。

     二、七五四團處在三十二軍防區的核心部位,距軍部、師部分别為八華裡和三華裡,周圍還有兩個師一個團的作戰部隊,一旦行動暴露便會陷入四面受敵的險境。

     三、從紙房村到解放區的最近距離是七十華裡,用最快的夜行軍速度行進需要九個小時,搶在天亮前很難抵達。

     四、起義前的準備工作還處于秘密狀态,全團官兵的思想尚未統一,特别是團部新聞室主任、幹事均系特務,新近調入的兩個營長原系整編七十四師殘存者,都是反動的死硬分子,難以控制。

     有利的方面也不小,比如七五四團的裝備較好,除步槍外,均為美式武器,部隊有較強的戰鬥力,而且大部分官兵都是方本壯的老部下,便于指揮。

    官兵多數為膠東人,不同程度上都存在着不願南撤的情緒,故土難離的情緒在此時此刻就顯得尤為重要,易于統一思想。

    更重要的是,大多數官兵長期駐防青島地區,熟悉地理地形的環境特點,習慣于夜行軍,因而,隊伍拉出去後,行軍的速度可以加快,天亮前走出敵人控制區是有可能的。

    話說回來,起義是正義之舉,人心所向一呼百應的事,隻要行動迅速方法得當,不利因素也可以轉化,除極少數死心塌地的反革命外,誰還願為一個快倒台的蔣家王朝賣命呢? 經過這番仔細分析,更加堅定了方本壯和張德義提前舉行起義的決心。

     箭在弦上,一觸即發。

     鐘表的時針已指向晚上9點鐘,時間顯得比什麼都珍貴,刻不容緩,立即行動。

     方本壯一絲不亂地做着起義前的準備工作,他首先把與自己關系密切的三營營長丁友孚找來,因為平時都互相信任,所以在這非常時刻也就毫不隐瞞地将起義的決定告訴了他。

    丁友孚當即将胸脯一拍,毫不遲疑地說:“團長,我跟你幹!你就下命令吧,你指向哪,我就打向哪!” “好,你立即帶領三營出發,作為全團開拔解放區的前衛。

    ” “是!” “記住,公開的命令是,有人數不詳的共軍竄到即墨城南地區,我團奉命出擊。

    ” “是!” “力争不暴露真實意圖,如有人攔截,堅決還擊!” “是!” 丁友孚接受任務走了。

     方本壯接着又将團部連、炮兵連、通訊連、衛生連、運輸連等五個直屬連的連長和已被撤職尚未離隊的二營營長于成志及軍需主任、副官等人叫到團部,鄭重宣布了起義決定。

     這些人大多數都是跟随方本壯多年的老部下,都拿方本壯當自己的大哥看,彼此間很講義氣,又都不同程度上對國民黨失去了信心,對當前的時局表示擔憂。

    方本壯開門見山,講了今晚将隊伍拉出去投奔共産黨解放軍的決定,有的人雖然對方本壯的決定感到突然,但沒有人表示反對。

     方本壯見大夥均表示贊成,接着說:“弟兄們,既然大家願跟我方某幹,下面我鄭重宣布起義決定,違抗者,按軍法從事。

    ” 他将預先同張德義商量好了的方案進行了起義部署,衛生連連長房會卿帶人負責看押團部新聞室主任徐繼禮、姓鄭的幹事和一營長胡勵崇、新到任的二營長等死硬分子,不能讓他們知道部隊開拔的真實目的,如果他們反抗,即行處決。

    通訊連在部隊行動後負責切斷所有同外界聯絡的通訊線路;軍需主任吳寶珩、副官薛傑臣攜帶五百元美金連夜駕車趕回青島市區内,通知安頓軍官眷屬到安全地帶,以免國民黨對起義軍官眷屬下毒手。

     接受任務的軍官馬上分頭行動。

     一切安排就緒後,方本壯命令全團官兵輕裝緊急集合。

     一陣短促的哨音劃破冬夜的空寂,紙房村頭的空場上,國民黨七五四團的全體官兵迅速集合完畢。

     方本壯威嚴地站在全團面前,擡腕看了看夜光表,指針标示方位正好是22點30分。

    他簡短地下達了“出發”的命令,這支全副武裝的部隊就箭一般地射入夜幕之中。

     時值三九嚴冬,滴水成冰。

     膠州灣裡飕飕的寒風,掠過凍結成硬殼的土地,直往士兵們的脖領子裡灌,天寒地凍,全然沒有阻住士兵們的腳步。

    這一場使這支部隊後來成為正義之師的兵變,就取決于這個寒冷的冬夜,取決于方本壯與這支部隊走向新岸的這一瞬間。

     一瞬間,有可能轉動曆史又地覆天翻。

     紙房村的百姓已進入了夢鄉,隊伍的開拔幾乎是處在人不知鬼不覺中,這是青島解放前夕的一段小小插曲,曆史将永遠記下這個日子: 1949年1月26日,農曆戊子年臘月二十八日夜。

     隊伍以急行軍的速度急速行進。

     方本壯率領團直屬隊的五個連在前,張德義率一營居中,二營由于成志帶領殿後掩護依次出發,朝東北方向的即東解放區快速挺進。

     沒走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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