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篇 鬥智鬥勇 第12章 大膽粟裕捉了區壽年,威震黃伯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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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唐與邱清泉真正交手,是在6月28日上午。

    那時,邱清泉以新五軍為前部先鋒,配以空軍協同,夜以繼日地猛撲陳唐兵團防禦陣地。

     剛剛拔下開封的三、八兩縱隊及十縱和兩廣縱隊,以善攻而聞名全軍,如今轉攻為守且又面對蔣軍精銳的空地立體攻勢,大家不免覺着新鮮。

    尤其新五軍的炮火,的确叫陳唐所部大開眼界。

     兩米深的塹壕幾炮便被打乎了。

     一丈高的圍牆幾炮便被炸飛了。

     一個排的陣地幾炮便被打掉了。

     硝煙四起,彈片橫飛,凡是新五軍打過的地方,田野禾稻半枯焦,幾乎找不到一點綠色了——天是黃的,地是黃的,成群結隊的士兵也是黃的。

     陳土榘說:“難怪蔣介石拿新五軍當寶貝,邱清泉還是蠻厲害的嘛!” 唐亮說:“他的炮行,兵不行,我們是兵行炮不行,細算起來,還是我們厲害!” 陳士榘大笑:“是騾子是馬,今天就遛出來了!” 第一階段,陳唐避其鋒銳,采用運動防禦戰法,節節抗擊敵軍的進攻。

    新五軍嚎叫四天,拼殺四天,僅僅前進了二至五公裡。

    為此蔣介石急了,邱清泉也急了,勒令全軍大刀闊斧,向前沖刺,務要打破當面之敵。

     此時已是6月30日,葉飛在龍王店激戰正酣,勝負未分。

    為确保勝利,粟裕下令阻擊之縱隊全部轉入陣地堅守,不允許邱兵團再前進一步。

    并特别強調指出:寸步不讓,寸土必争,陣地一旦丢失,必須立即奪回。

     雙方打紅了眼睛,也打紅了這一方天地、一方水土。

     陳士榘說:“同志們拼了吧!這回我們拼光了,值!” 蔣介石說:“邱司令官你一定要等區壽年被打掉才能越過阻擊線嗎?我是說過要按級斬首的。

    ” 邱清泉說:“我打不碎陳士榘這個土包子,紅炮子穿心,誓不為人。

    ” 7月1日至3日,慘烈的陣地争奪戰在一座名叫許崗的高地上展開了。

     為了這個高地,邱清泉撥出兩個團、1萬發炮彈、十幾輛坦克,猛撲猛殺,幾乎就把許崗給打翻了,打焦了,打着了!而陣地上隻有我三縱一個營的兵力。

     這一營人馬就這樣以一當十,以死相拼,打出了威風,叫驕橫的新五軍也為之膽寒。

     ——戰士黃勝國,身負重傷,昏迷不醒。

    當他醒來時,敵人已突破陣地,蜂擁而至。

    隻見他大吼一聲,便從泥士裡扒出四枝沖鋒槍,一口氣打出10阗發子彈。

     ——班長倪道三,突然遭到燃燒彈襲擊,渾身燃起丈把高的火焰,他不退,也不倒,而是端起光閃閃的刺刀徑直撲向敵群。

    26個國民黨軍士兵吓呆了,全部跪下投降。

     桃林崗,我十縱八十三團主陣地。

     邱清泉為了它,豁出去一個旅、一百門炮、五架戰機,甚至動用了80餘發毒氣彈,直把這個不到200戶人家的桃林崗村,打成了一座人間地獄,那槍彈像刮風一般,把這崗子差點刮飛。

     危急時刻,粟裕親自打來電話。

     他說:“八十三團,我要求你們堅決頂住,寸土不讓,能做到嗎?” 八十三團團長、政委齊聲大喊:“首長放心,我們有一寸氣在,就不讓邱清泉向桃林崗走半步!” 7月2日,區壽年在龍王店被殲的消息傳來,邱清泉揮拳打翻了傳令兵,然後便指揮新五軍以決死之勢再次撲向桃林崗。

     大批敵軍湧了上來,八十三團三營打光了子彈,打斷了槍托,打彎了刺刀,最後,又靠肉體與敵軍死拼,一個小小高地上,翻來覆去滾動着厮打的人群。

    人是紅的,槍是紅的,連整個高地都赤紅一片…… 邱清泉在山下看着這一切,邊看邊罵:“他媽的陳士榘,有這麼打仗的嗎?這是人海戰術啊!耍賴啊!” 邱清泉就這樣被堵住了。

     黃伯韬也這樣被堵住了。

     但他們與區壽年殘部也越來越近了,最近的隻差五公裡。

     在此嚴重态勢之下,蔣介石決心一賭到底,決心把粟裕圍住并打掉。

    為此,他不住聲地督促、命令、威脅、利誘、痛罵、喊叫,連嗓子都快喊啞了。

     “蔣介石志在拼命,”粟裕判斷說,“眼前這戰機隻要抓住,抓緊,對他還是有利的,他完全可能反敗為勝!” “所以,我們要考慮轉移,”張震建議說,“生擒區壽年的目的已經達到了嘛!” “是要轉移!”粟裕一揮手,含笑說,“但怎麼個轉法,要琢磨!” 張震看着粟裕的一雙眼睛,便知道主帥又有妙計在胸了,他急忙來到地圖前,觀察當前戰局。

     粟裕說:“你看呐,區兵團剩下這個七十二師,驚弓之鳥,打怕了的,隻要一部兵力監視即可,我軍轉移,它不敢動。

    顧慮最大的是東面黃伯韬和西面邱清泉,尤其這個黃伯韬,他這次積極得很哪,都打到帝丘店附近了,與七十二師隻隔五公裡路程!如不給他點顔色,我看轉移很難,傷病員、戰利品,搞不走的。

    即使走了,他也窮追窮打,那時候,我們一個勝利之師反而被動了,難堪了。

    ” 粟裕頓了下,說:“豫東這一仗,我已走了兩步險棋:破開封是其一,擒區壽年是其二,如今仗打到這個份上,我還想再冒一次大險,打掉黃伯韬!張震呐,你說——”粟裕盯着張震的眼睛:“我粟裕膽子是不是太大了。

    ” “司令員膽子不小!”張震說,“但心也很細呀!” 粟張兩個就這樣制定了一個新計劃,這計劃新得叫人人都睜大了眼睛;不知所措。

     7月3日晨,葉飛根據粟裕命令,指揮華東野戰軍一、四、六縱,兩廣縱隊,騎兵團,以及中原野戰軍十一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突然東移,一舉合圍黃伯韬兵團,二話不說,劈頭便打。

    在這驚天動地的關鍵時刻,又是那員虎将廖政國,指揮一縱一師不顧傷亡,一邊打擊區兵團殘部七十二師,一邊猛撲黃伯韬先頭部隊,終将黃兵團嚣張氣焰遏制下去,使他縮在帝丘店,被動挨打,不能動彈。

     葉飛向粟裕報告了合圍黃伯韬消息,使粟裕異常興奮,張震拿起一枝紅筆連續在地圖上劃了三個紅圈,分别圈住何旗屯、榆廂鋪及鐵佛寺和帝丘店四個村莊。

     張震說:“大大小小,就這四攤子,打完了走人。

    ” 粟裕指點着柯棋屯和榆廂鋪,說:“這兩個好辦。

    鐵佛寺和帝丘店要難一些,兩大坨喲!” 粟裕看着鐵佛寺又沉思了一會兒,然後果斷地一‘揚手:“不行的話,鐵佛寺就算了,區壽年那個七十二師,就讓它趴那兒吧!我們集中力量搞黃伯韬,一定要把他搞掉!” 黃伯韬其人,在國民黨軍戰将之列裡别具一格,算是個有特色的人物。

    他自幼便以聰明伶俐、能言善辯而聞名鄉裡。

    長大後追随北洋軍閥李純,扛槍吃糧,當兵打仗,從一個小傳令兵,一直做到軍官。

    這李純是個行伍出身的粗人,可他偏偏喜愛黃伯韬的聰慧、忠勇,喜愛這個小兵勤敏好學,喜到最後連愛婢也許給了他。

    李純曾說:“這小子濃眉大眼,是個将才呐,日後必然發迹,不在我輩之下。

    ” 不想數十年後,這黃伯韬終于發迹,且以雜牌之身,竟能赢得蔣介石的寵愛。

    别人都認為黃伯韬一定飛揚跋扈,也一定趾高氣揚。

    豈知黃伯韬是一個精細之人,他心裡有數着呢!他一向勤勤懇懇,能打能沖,從不讓蔣介石挑出毛病,尤其去年孟良崮那場惡戰過後,七十四師完了,張靈甫死了,蔣介石恨他黃伯韬救援不力,便突然翻過臉來,差點把他斃了,要不是湯恩伯和顧祝同說情,說不定就給斃了。

    說起來,黃伯韬也是蔣介石手心裡死裡逃生之人。

    如今,蔣介石給了一個兵團司令頭銜,要他帶兵打仗,要他戴罪立功,要他救區壽年,圍粟裕大軍,他能不出力,能不拼命,能不提着腦袋幹!這回要是再不成事,隻怕項上人頭就飛了,半世英名也完了,什麼也撈不到了。

     一個黑下心來要拼命的人,一個逼到絕路上的人,往往會創造一點“奇迹”。

    兵書上所謂置之死地而後生,大概就是這個道理——如今黃伯韬被逼上絕境了,所以,他的“奇迹”也出現了。

     幾天之内,他親提一個兵團,由山東殺到開封附近。

    這股氣勢不僅蔣介石叫好不疊,連粟裕也暗暗為他喝彩!粟裕為什麼放棄了痛殲七十二師于鐵佛寺的計劃,而改為全力以赴打黃兵團,主要還是黃伯韬來勢太猛,來得太快、太兇。

    7月2日下午3時,黃伯韬差點就和七十二師會師了,當時,垂頭喪氣的七十二師人人都高興得跳起來了,要不是葉飛用兵有方,要不是廖政國所率一師插得快,打得狠,有一股不要命的勁頭,說不定黃伯韬與七十二師早就合兵一處,反撲我軍了,那後果是不堪設想的。

     為了與七十二師合攏,黃伯韬兵團拼了血本,他當時呼喚七十二師,呼喚何棋屯和榆廂鋪,幾乎把區壽年殘部的積極性都調動起來了。

    若不是六縱和八縱動手早,動作快,火力猛,加上指揮到位,恐怕這幾處殘敵就更難.對付了。

    現在可好,六縱、八縱得手,何棋屯和榆廂鋪近萬餘殘敵解決了,你黃伯韬隻能争取一個七十二師了。

    可就是為了這個七十二師,他黃伯韬連吃奶的力氣也使出來了。

    他打廖政國,因為廖政國像一堵鋼闆橫在他和七十二師中間,他把廖政國的師部都打塌了,把廖政國的幾個團都打殘了,甚至把廖政國的炮彈都打光了,他希望一腳就把這隻攔路虎踢開,踢到天上去,再讓他掉下來,重重地摔死! 可誰知那廖政國是個什麼人物呢! 他端着刺刀上來了。

     他的團長、政委端着刺刀上來了。

     他那些沒了炮彈的炮兵也都端着刺刀上來了。

     他有一個七團,就剩下17名步兵了,可這17個步兵也都端着刺刀上來了。

     “他媽的這個世上,最難纏的就是共匪。

    ”這是國民黨陸軍一級上将、徐州“剿總”司令顧祝同常挂在口頭上的一句話,不知為什麼黃伯韬今天偏偏想起了這句話。

     “他媽的這群東西真難纏啊!……?”黃伯韬脫口而出,罵聲連天,直到罵完也罵夠了,這才對着近在咫尺的七十二師,對着就差幾百米遠的鐵佛寺憤憤地吐了幾口唾沫。

     7月2日晚19時,粟裕站在中原大地上,遐望東方,沉默不語。

    這時正該是農忙時節,正該是顆粒歸倉、寸草歸垛的好時候,可粟裕目光所及,并不見有一絲一毫的農家樂。

    老人躲了,孩子躲了,百姓的血澆灌着中州大地,澆得野草勁長,禾稼凋零,這把戰火還能持續多久啊! 一輪血紅的月亮升起來了。

    慘淡的月光照得人間一片恐怖,一片猙獰,這是從血水裡升起的一輪明月啊!它高挂在深藍色的空中把天與地都給染紅了,那千萬道月光便是千萬滴鮮血,點點滴滴,淅淅瀝瀝,敲打着人間,敲打着大地,也敲打着粟裕的心田。

    他把四面八方的厮殺聲、呐喊聲、槍聲、炮聲、呻吟聲,聽得更加真切,更加明白。

     “要盡快打掉黃伯韬,要盡快結束戰鬥,要盡快救中原父老于水火之中!” 粟裕決心盡快鏟除黃伯韬兵團! 他對葉飛說:“不能再讓黃伯韬折騰了,你們應乘他立足未穩,工事未固,于本晚即發起攻擊,力求速決,最好于明晚完成任務。

    ” 停了一會兒,粟裕又加重語氣,一字一句地大聲說:“我知道目前各部都很疲勞,傷亡也大,但我們必須牢記,我軍是正義之師,是為民衆而戰,即使有再大犧牲,也在所不惜。

    ” 葉飛完全聽出了粟裕的意思,完全理解司令員下達的軍令中所飽含的深情。

    他隻說了一句“明白”,便揮師向前殺去。

     7月3日,黃伯韬遭到葉飛集團的沉重打擊,不得不轉攻為守,步步後退。

    陶勇率四縱單力猛進,連克任莊、朱莊、甯莊、阮莊、劉樓;楊樓、田團等,一舉打掉黃兵團二十五師一部。

    與此同時,六縱也奮勇向前,接連奪占馬口、何莊,并在楊橋給黃伯韬第三快速縱隊以毀滅性打擊。

     血戰兩天兩夜,驕橫的黃伯韬便被我一氣于掉兩團人馬,整個兵團兇氣頓斂,紛紛收縮成刺猬狀,團團固守在帝丘店及其外圍十餘個大小村寨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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