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挺進國統區,千裡躍進大别山 第六章 飛渡黃河,揭開戰略進攻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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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

    這是他不常有的動作。

     “仗打得太蠢了!太蠢了!”劉伯承頭頂上那道傷疤由于動怒而泛着紫紅色的光,嘴唇被冷雨凍得沒了一點血色。

    “不管你是多麼高的指揮官,權威有多麼大,一個口令能使成千上萬的人向你立正,但是你沒有權力讓哪怕是一個士兵做無謂的犧牲!……殲敵3,000,自損800。

    一個指揮官不但要負殲敵3,000之責,也要負自損800之責,不能随便死一個人!” 劉伯承轉過身,面對窗外嘩嘩的大雨,寬而厚的脊背急劇地顫抖着。

     “司令員,仗沒打好,責任在我。

    ”陳再道說。

     陳錫聯說:“三縱擔任總攻,打羊山我是總指揮。

    司令員,處分我吧!” 陳再道面帶愧色:“我們的主要問題是輕敵,連打了幾個勝仗,開始麻痹大意了,對敵人的防禦能力估計過低,對敵情偵察得不詳細。

    第一次攻擊,5旅報告說攻下了‘羊尾’。

    天黑,對地形不熟悉,其實隻占了幾個小山包,并沒有真正占領‘羊尾’。

    聽到‘羊尾’攻下了,就讓4旅向羊山集攻擊。

    結果天亮後敵人居高臨下,用火力向我反擊,部隊隊形密集,遭到炮火殺傷……” 陳錫連接着說:“我們三縱過黃河之後一直沒有機會參戰。

    兄弟部隊攻郓城、拿定陶、打六營集,更挑起我們急于求戰的情緒。

    士氣高本來是好事,但忽視了潛伏着的急躁、蠻幹情緒,對敵情的偵察不夠細緻,工事做得也不夠堅固……” “就憑硬沖了,是不是?” 劉伯承太陽穴上的青筋爆得高高的,還想說什麼,眼光落在陳錫聯的臉上。

    那張臉比幾天前瘦了一大圈兒,胡子像一道亂草,雙眼布滿了血絲,大眼角上挂着兩砣黃黃的眼垢。

    劉伯承又轉向陳再道,一身泥水,赤着腳,褲腿高高挽起,兩條細長的泥腿上東一塊、西一塊的傷疤,那是戰争給這位出生入死的老戰士留下的印記…… 劉伯承摘下眼鏡,擦着上面的雨水。

     “幾天沒睡覺了?”劉伯承戴上眼鏡,語氣顯然緩和了。

    “越是勝利,越要細心謹慎。

    打了半輩子仗,應該認識戰争了。

    ”劉伯承話鋒一轉,輕聲問道,“怎麼樣?羊山還打不打?” 陳錫聯肩膀一顫,陳再道猛地擡起頭,幾乎同時喊道:“打!當然打!” 劉伯承說:“中央正在陝北召開會議,對我們挺進大别山,實行中央突破,打到外線去,又有了進一步的部署。

    ” 說罷,劉伯承把毛澤東的電報遞給他們。

     陳再道和陳錫聯匆匆地浏覽了一下電報的内容,剛要說話,劉伯承擺了擺手,繼續說道:“蔣介石讓我們打急眼了,宋瑞珂的66師又是他的嫡系部隊,19日他到了開封,揚言要在巨、金、魚跟我們會戰。

    現在有5個整編師、30個旅正朝魯西南運動。

    你們看,迅速攻下羊山有把握沒有?” 陳再道:“蔣介石調的援軍還在路上,就近的金鄉之敵已沒有再支援66師的力量。

    我看迅速拿下羊山有把握。

    ” 陳錫聯:“宋瑞珂的66師确實有戰鬥力,這是事實。

    但是他們已被圍了10天,兵源、糧源、武器彈藥的來源全被我們切斷,這幾天的激戰消耗又這麼大,如果我們再做仔細偵察,重新調整進攻部署,全殲66師沒有問題。

    ” 劉伯承沉思片刻,說:“吃掉了66師,我們又可以甩掉一個圍追的包袱,減輕挺進大别山的負擔……” 他背着手,走了幾步,突然止住:“那就打,把野司的榴炮營、一縱隊的炮兵團都調給你們。

    你們要認真偵察,而後研究個方案報總指揮部。

    等天一放晴,就發起總攻!” 臨走時,劉伯承再次指示陳錫聯、陳再道:“不要疏忽大意,更不能急躁,要親自到前沿看看地形,了解一下為什麼攻不下來,和下邊指戰員研究如何打法。

    ” 24日,陳錫聯就如何總攻向劉鄧作了彙報。

    劉鄧聽後又提了些補充意見,接着定下對羊山集的最後攻擊決心:第二縱隊仍由西面向羊山集及羊山攻擊;第三縱隊8旅由東面攻擊;第六縱隊16旅和第三縱隊7旅從北面向羊山制高點攻擊;第二縱隊4旅及第三縱隊9旅和冀魯豫獨立旅在南面堵擊和打援。

    野戰軍的主要炮火都調來參加攻擊作戰。

     發起攻擊的時間為26日傍晚。

     26日這一天來到了,然而天公不作美,自中午起便下起了傾盆大雨,一直持續到黃昏才停止。

    由于雨大,各交通壕内已灌滿了泥水,工事和掩體也基本被沖垮了。

    陳再道、陳錫聯都親臨一線視察,陳錫聯還跳進齊胸深的水溝裡,以測量壕溝的寬度和深度。

    經過一番考察,他們覺得當日晚發起攻擊于我不利,遂建議将總攻時間推至次日晚。

     也就在當日,蔣介石下達指令說:“共軍長途跋涉,糧彈缺乏,又值大水,交通、通訊困難,是你們殲滅他們的良好時機。

    ”“此戰若予以徹底打擊,則結束山東戰争,指日可待。

    ”“自明日起,各部隊即應逐漸與匪主動接戰,望各級官兵猛打窮追,達成任務。

    希望遵照。

    ” 在蔣介石的嚴令督促下,國民黨軍加快了向羊山集推進的速度。

    王仲廉率整10師、206師及82旅已經進抵冉固集地區,距羊山集隻有一天路程;金鄉的國民黨軍離羊山集更近,隻有10餘公裡。

     形勢嚴峻,如果在援敵到達之前拿不下羊山集,敵軍不僅會把66師接應出去,而且會對羊山集周圍劉鄧軍隊實施反包圍。

     因此,當日夜,劉伯承再次來到前線,要求陳錫聯、陳再道加緊準備,次日一定發起攻擊,決不能再推遲了。

     27日到來了,老天爺終于把隐藏多日的太陽放了出來,天氣格外晴朗,萬裡無雲。

    這時,在水壕裡浸泡了幾天的攻擊部隊戰士,臉上也露出了笑容。

    看來困守羊山集的國民黨部隊氣數将盡了。

     下午6時30分,攻擊命令正式下達了。

    各路大軍發起總攻擊。

    已占領有利位置的榴彈炮、野炮、山炮和迫擊炮,向羊山山頭不停地轟擊,整個羊山頓時硝煙彌漫。

    各攻擊部隊随着炮火延伸,向羊山主峰和羊山大街沖擊。

     戰至22時,第7旅和第16旅的主攻部隊攻占了羊山,并占領了羊山制高點。

    第5旅也占領了羊山西側。

    宋瑞珂見制高點丢失,便組織了多次反沖擊,企圖奪回羊山主峰,但均被打退。

     與此同時,第6旅3個團從西關沖進了羊山集西大街,開始逐屋逐院向東發展,有時一座院落要反複争奪多次。

    身為旅指揮員的周發田親臨西大街指揮戰鬥。

    接着,第13團的部隊也從“羊尾”沖進羊山集。

    第三縱隊所屬部隊也從東面攻進了羊山集東大街。

     整個羊山集的國民黨軍頃刻便被各攻擊部隊分割、包圍。

     但66師不愧為蔣介石的嫡系部隊,打得相當頑強。

    我攻擊部隊每占領一個碉堡都要經過激烈拼搏。

    其中,我第18團攻到大街中心的一座堅固的地堡前,遭到地堡内4挺機槍的封鎖。

    于是,團長李開道便命令第1連連長劉茂密将這座碉堡幹掉。

    該連2班的戰鬥小組姜金城、于樹貞兩人帶上手榴彈沖向碉堡。

    一開始,他們想從射擊口奪下敵人的機槍,由于槍筒打得火燙,奪了幾次沒有成功。

    最後,他們幹脆将8枚手榴彈從射擊口塞進了碉堡内。

    随着“轟轟”幾聲爆炸,碉堡裡的機槍變啞了。

    攻擊部隊為此付出了較大傷亡。

    以18團為例,戰至最後,營級的幹部就傷亡好幾個,其中,第1營的指揮員中隻剩下教導員韓鏡一個人了。

     28日,經一夜激戰後,天又下起雨來。

    在連綿細雨中,陳再道看了看腕上的手表,已是上午9時半。

    此時,羊山集的槍炮聲已漸漸稀疏,說明戰鬥已近尾聲。

    他從西關外一個掩體走出來,想到羊山大街看看情況,但作戰參謀拉住他不讓出來,因為敵人的榴彈炮天亮後就盲目射擊。

    果不然,陳再道剛進入掩體,外邊的炮彈就爆炸了。

    此時,從電話裡得知:我第5旅14團、15團攻占羊山西側後,正從山上往下打,13團3營正沿大街向東發展;第6旅3個團越過鎮中心繼續向殘敵發起攻擊。

     這時,作為我第18團1營代理指揮員的韓鏡正率1營向東攻擊,遇到了我13團3營營長何福田。

    何對韓說:“我從前面那個院落外面穿過時,院内的敵人向我射擊,聽槍的聲音似是手槍和手提機槍,很可能是敵人的指揮機關,我正在找7連準備往這裡打。

    ” 韓鏡便說:“我馬上派人去打。

    ” 于是,2連指導員葛玉覆和排長白振東奉命帶領一個排30多人,沖進了這個高樓院牆,并向還擊的敵人打了一陣手榴彈和機槍,接着高喊:“繳槍不殺,優待俘虜!” 這時,從西北角一座高樓裡,跑出來一個長着八字胡須的軍官,慌慌張張地舉起雙手連喊:“不要打了!不要打了!” 他恭恭敬敬敬了一個禮後說:“我們投降,我們隻有一個要求,請你們饒命。

    ” 接着,這個人就自我介紹:“我姓郭,名雨林,是本師參謀長。

    請你進去,裡面還有長官。

    ” 經過艱苦鏖戰,羊山集終于被拿下,大批國民黨軍官全部成為俘虜,其中包括第66師師長宋瑞珂。

    當他被押解走出羊山集時,第二縱隊有個幹部面滾熱淚,憤恨難平,揚手打了宋瑞珂。

    事後,他很後悔,人家放下武器了,還打人家幹什麼?可是,當時他确實是難以抑制悲憤的感情:多少好同志好領導負傷了、犧牲了。

    在攻打羊山集的戰鬥中,包括第5旅參謀長在内的團以上幹部就有15人負傷,營級幹部傷亡32人,連以下傷亡更多。

     劉鄧大軍在羊山集一舉敲掉蔣介石的嫡系部隊第66師,大大震驚了國民黨軍隊。

    一些人對國民黨的前途發出哀歎。

    國民黨國防部陸軍總司令顧祝同的參謀長在日記中寫道:“66師電台不通,羊山集似已失守。

    王敬久以兩師之衆距宋(宋瑞珂)10公裡而不能救,王仲廉徘徊于冉固集數日不前。

    如兩王均于24日以後奮力攻擊,則局面必大異于今日。

    餘深知國民黨腐敗,王仲廉等均隻知弄鈔。

    劉伯承廉潔虛心,不斷求知,以與政府将領比較,誠不啻鶴立雞群。

    如此,兩黨戰陣上之勝負,不問可知。

    ” 劉鄧大軍從6月30日夜晚,斬斷天險黃河,7月8日殲滅郓城之敵55師以來,20天内,連續作戰,連戰連捷,共殲滅敵9個半旅,打開了進軍大别山的通路。

     人民在歡呼,大地在歌唱。

    戰士們在摩拳擦掌準備再戰,劉伯承緊張的心情舒緩許多,他按捺不住興奮的心情,寫了一首《記羊山集戰鬥》的詩: 狼山戰捷複羊山, 炮火雷鳴煙霧間。

    
千萬居民齊拍手, 欣看子弟奪城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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