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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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的素材不可。

    可是,她卻在童川這兒吃了癟子,難怪她滿腹怨氣了。

    楊勇俠發現,她竟在挎包裡摸出一根過濾嘴兒中華牌香煙來,她還抽煙!而且是“獨抽”,不讓人。

    那煙燃着了,貪婪地吸一口,便垂手将煙半藏半露。

    看樣子實在是犯了煙瘾了,在大庭廣衆下抽煙出于不得已。

     “好了,不談晦氣了。

    幹嗎走?如果我邀請您跳個舞,您不會擺臭架子拒絕吧?” “非常感謝。

    不過——我穿這身‘烈士服’和你跳舞,你會毛骨悚然的。

    ” 烈士服?小燕果然打了個寒噤。

     “啊——從上邊下來的烈士都要換一身新軍裝。

    我為參加這個會也借了一套……以後再接受您的邀請吧。

    齊詩人,我要連夜上陣地。

    我可以送你上去罵一頓童川,絕不護短。

    ” “不成,日程排得滿滿的。

    明天早起開始跟定采訪大學生考察團。

    等等,我還想向您打聽一個人——有個叫江曼的……” “啊,那個護士長?古怪的修女?就在野戰救護所。

    我可以送你去看看她。

    ” 小燕正巴不得有這個機會。

    她急于看到江曼。

     車子風馳電掣,駛出縣城,直奔戰區。

     小燕:“你知道我為什麼一定要‘童大将軍’接我?為什麼要找江曼嗎?我們是患難朋友!你應該為‘古怪的修女’那句話公開道歉。

    ” “會朋友?在戰場?小心我可要請您下車了。

    ” “不隻是會朋友。

    國外保安機關保存人從出生到死掉的指紋;還有一種攝影叫跟蹤攝影——為一個人拍下不同年齡的照片,探索人生的軌迹。

    我這就叫跟蹤采訪。

    我想知道當年這些倒黴蛋兒,現在怎麼樣。

    喂,童川和江曼有一段催人淚下的羅曼史,你知道嗎?” 車子在坦克履帶軋過的“搓闆”路上猛烈颠簸起來,楊勇俠把緊方向盤,耳朵卻恨不得豎起來…… 齊小燕在公路上下了車,憑借手電的微光,跌跌撞撞向野戰救護所跑。

     江曼剛剛配合醫生做罷手術,體力有些不支,被“所長”命令去休息。

    她剛脫了鞋,和衣躺在床上,帳篷簾兒一掀,小燕叫了聲“曼姐,江曼!”雖然齊小燕已經換了一個人,全變樣兒了,她還是在稍打一個愣之後認出了兵團的患難朋友。

     她光着腳丫子跑下床,一把抱住了小燕。

     小燕咂地親了江曼一口:“哈羅!你還活着!” “你怎麼滿嘴的煙味兒?抽上了?” “抽上了!” 兩人離得那麼近,定睛地互相瞧着。

    叫着,嚷着,一下子又回到了她們的青春時光。

     江曼:“小燕你欠我一條命!” 小燕:“什麼時候欠的?” 江曼:“想死了,想死了!你這該死的!”她用拳頭擂打着夥伴兒,用怨來表達愛,用恨來傳導情。

    兩個三十歲的女人的久别重逢,是富于包蘊的戲劇。

    她們忘乎所以,什麼職業,年齡、身份兒,全然抛掉,隻剩下百感交集的靈魂赤裸裸地擁抱和問候。

    她們兩個坐在床上,小燕從書包裡倒出了慰勞品——話梅,巧克力糖及一包中華香煙。

    兩人都迫切地想知道對方這五年活得滋潤不滋潤,有什麼可以同情,可以歡笑,可以慰藉心靈的? 江曼:“上這兒來幹什麼?” “采訪——鄙人是記者。

    畢業分到了新華社。

    記者,也就是‘行者’,到處亂跑,腿兒都跑細了。

    誰叫爹媽給我這麼個名字——小燕呢?飛到東,飛到西。

    ” “總不至于還是孤燕兒吧?” “可我還沒為自己築窠。

    ” “‘托翁’呢?” “我們的‘戲’散了。

    這個地球上,找到一個既理解你的現在,又理解你的過去的人,難于上青天。

    這樣兒倒成全我的事業了。

    快節奏地生活。

    純粹的職業婦女。

    采訪,寫作,業餘時間,為小齡青年們張羅,牽線兒——積德。

    ” 小燕的話頻率很快,不容江曼插嘴和思索。

    她慣用這個方法先聲奪人。

    可江曼知道小燕有隐痛。

    什麼叫“理解你的過去”呢?“過去”怎麼了?也許小燕在調回北京的過程中被逼迫失過身,她早就猜到了這一點,可是不能問,不能去戳人心上的疤。

    她默默地瞧着小燕燃着了一支煙,兩腮嘬凹了,吸進煙去,似要麻醉自己。

     “不談我的破事兒了,”小燕接茬道:“我從前指、軍、師那兒早打聽到童川的下落了。

    可沒想到你也在這兒!怎麼樣,你們?” “什麼‘你們’?” “怎麼?在這兒沒見面?” “見了。

    ” “見了?談什麼?” “物是人非了……” “别胡扯!曼姐,如果你們還在自己折騰自己,該結束了!現在就對他說,說!為什麼不說?你是不是怕他在戰争中受傷,成了殘廢,拖累你一輩子?” 小燕的眼光灼灼的。

     江曼的目光憂郁的。

     “你隻要不怕——我找他去,把話替你挑明了。

    ” “不不!……” “怎麼了啊你?!我的曼姐!”記者生涯使小燕很快練就了一針見血的語言功夫,她步步緊逼,“是因為三從四德?” “這是戰場!” “這才有味兒。

    ” “你不懂。

    小燕,你不懂。

    ” “好了好了,我不懂。

    真沒想到你們還這麼熬着……這樣吧,将來,或者我到新華社雲南分社來,或者你轉業回北京,咱們倆過吧!”小燕說着,苦笑起來,“外人可不要說我們是……得了,管他呢!我們收養一個孩子,要女孩。

    等咱們老了,老掉牙了,兩個老太太回憶起當年在兵團的事兒,哭一氣兒,笑一氣兒……該是什麼滋味兒?怎麼樣?你準不樂意!别人也許以為咱們是‘女強人’,我們要的,都經過奮鬥得到了。

    他們知道我們精神上受到的各種各樣的創傷嗎?社會上剩下的大男大女盡是咱們這一代人!”小燕不知在問誰,眼圈濕潤了。

     江曼的眼圈也一紅。

     小燕:“我這是怎麼了?” “小燕,别這樣——一個人,不是挺好的嗎?” “好,好極了。

    世上沒有淨土。

    部隊也許好一點兒。

    我在居民區住着,今兒說你清高,明兒傳你的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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