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跨過鴨綠江

關燈
去,說你們這幫二愣子真是太沒見識了,竟敢和我們志願軍拼刺刀?一個班的戰士沖上去,三下五除二就刺倒了五六個,其餘的南朝鮮兵吓傻了,立刻就舉起了雙手。

    等偵察營全部到達時,2連已經把七八個俘虜手腳捆成了一串兒,整齊地扔在馬路邊。

    他們還把自己的三八大杆兒全換成了卡車上的美式沖鋒槍,身上揣的彈藥把衣服撐得鼓鼓囊囊。

     老旦喜出望外。

    他讓各連都換上了繳獲的美式沖鋒槍,優先發給各連尖刀小組。

    再吩咐大家把車上的手雷全揣上,這玩意的威力可比東北産的手榴彈好使。

    王皓心很細,将這次戰鬥寫了個簡報,貼在車上,一是告訴後面的團長這仗是偵察營打的,二是告訴他偵察營為了戰鬥需要,已經全部換上了繳獲的美式武器,原來的武器就地留下,給後面的部隊補充。

     天朦朦亮的時候,偵察營提前到達了遮日峰。

    當地駐防的南朝鮮部隊顯然沒有想到此時會有情況,一兩百人都還在沉睡,呼噜打得山響。

    楊北萬帶着一連從山後摸上去,一刀抹了衛兵,把剛繳獲的手雷扔了一片進去,把睡夢中的敵人炸得暈頭轉向,怎麼死的都不曉得。

    偵察營半個小時就解決了敵人,兩個攻擊連隊一根毛都沒傷着。

     占領了遮日峰,按照原來的作戰部署,戰士們應該修築工事,順便休息一下了。

    可沒到下午,後面上來了一個通訊員,他大聲告訴老旦,偵察營在傍晚必須出發前往三所裡方向,整個C師按照命令,要急行軍趕往三所裡,明天早晨之前必須到達,不到達目的地不準開無線電。

    占領了三所裡,就可以擋住美軍逃跑的大部隊! “大部隊?他媽的總算有大魚逮哩!趕緊把戰士們叫起來,馬上就準備出發!” 老旦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和王皓攤看地圖,不看則已,一看吓了一跳。

    明天早晨到達三所裡地區,那簡直是一個不可能的任務!遮日峰離三所裡有将近八十公裡,中間還要翻過三座山,就是大白天,偵察營拿出吃奶的勁兒,也不一定能完成。

    更糟糕的是,部隊現在無法出發,前方道路上美國人的飛機一架接一架地在巡航封鎖,無遮無攔地跑等于找死,必須等到傍晚才能出發,也就是說,必須要在十二三個鐘頭之内就跑完這八十公裡山路,這簡直難比登天! 怎麼辦?老旦和王皓略一躊躇,心想要是容易還找偵察營打頭陣幹啥?跑吧!跑到哪算哪! 老旦和王皓把全營戰士集中到山腳下開會,向大家強調了這次任務的重要性。

    如此高難度的任務,戰士們聽着都有點發怵。

    可是營長和教導員看上去都信心十足,他們說如果到達了三所裡堅持等到C師大部隊前來,就可以擋住要逃跑的美國鬼子。

    足足三個師的兵力,那可是咱們都沒見過的白花花的美國鬼子,而且這也将是入朝以來志願軍最大的一次合圍戰役! “營長,不用說了,2連還是申請打頭炮,堅決完成任務!” “不行!這次任務要給1連!”楊北萬這次不讓了。

     “咦……1連長?你咋了還跟我們搶功?你是打山頭拔釘子的,營長的看家寶,跟我們飛毛腿2連搶功幹啥?” “這任務你們誰也不能給,跑到了還要堅守,沒有我們3連的陣前火力布防,你們到了也白搭,任務要給3連!” “還是給我們4連吧!這一路上全是你們的功勞了,我們4連也不是吃素的,當年老子帶着一個班追上了廖耀湘的指揮部,比他們的汽車跑得都快!” 王皓看戰士們熱情高漲,既感動又很受鼓舞,舉手示意大家安靜下來。

     “同志們,我們這次任務就不分誰先誰後了。

    正如大象說的,到了三所裡我們還不算成功完成任務,最重要的是要堅持到大部隊到來。

    大白天我們要在山頭上打阻擊戰,美國人的飛機大炮,再加上幾萬個拼命往回跑的鬼子,可不會讓我們好過的!這任務可要比當年打塔山還要艱巨!但是我告訴你們,這一仗就是把咱們偵察營全跑死,全打光也值得,咱們是C師的尖刀部隊,尖刀就要用在最艱難的地方。

    咱們前兩仗打得不好,這半個月夠窩火了,這次任務是咱們偵察營的翻身仗,是咱們D團和C師的翻身仗,沒準也是咱們38軍的翻身仗。

    所以,不管路途中有多少困難,我們整個營就是跑剩下一個連,一個排,哪怕是一個兵,都要完成這次任務!” 老旦接着補充道: “大家聽好了,除了槍支彈藥,什麼棉被衣服,甚至占分量的毛巾幹糧,都給俺扔下。

    各連不分序列前後跟緊,全部輕裝前進。

    路上遇到敵人,可以打但不許停,絲毫不能戀戰,敵人追也不能去管!到了三所裡,别管敵人有什麼飛機大炮,就是下……那什麼‘圓子蛋’,也不能離開陣地一步!都聽明白了沒有?” “聽明白了!” 艱苦卓絕的急行軍開始了。

    部隊一出發就遇上了問題,山上的積雪太厚,戰士們上山很費勁,腳下一松就往下滑。

    副營長陳岩彬想了個辦法,讓幾個戰士為一組,用綁腿互相連上,一個人往下滑可以拉得住,事實證明這個辦法還是不錯的。

    下山的時候,風口後邊的雪更厚了,老旦幹脆命令大家往下滾,戰士們把槍抱在懷裡,抱成一個棉團往下滾去。

    幹枯的樹枝和堅硬的雪塊在戰士們的四肢和臉上留下了一道道形狀各異的傷口和血印。

    這樣下山速度顯然快,隻是戰士們站立起來時都有些暈忽。

     為争取時間,他們選擇了一條幾乎直線的行軍線路,見山爬山,見水趟水。

    最險峻的一處山坡幾乎是個懸崖,落差有十多米。

    2連長李三皮摘下帽子,大罵一句就跳了下去,山下的雪很厚,李三皮居然“通”的一聲整個人鑽進了雪裡。

    他爬出來摸掉一頭一臉的雪,朝上大喊:跳下來吧,舒服得很!戰士們緊跟着挨個跳了下去,竟然沒人在這裡受傷,這厚厚的雪幫了忙! 路上遇到一隻南朝鮮的治安小分隊,見他們根本不象正規軍,偵察營就未加理會,繼續往前跑。

    這支南朝鮮小分隊見他們個個破衣爛衫一身泥雪,還拿着美式沖鋒槍,以為是自己人,大聲地打着招呼,見這邊人居然不搭理他們,氣得一通亂罵。

     到了後半夜,戰士們已經跑得體力不支,很多人開始臉色發白。

    老旦也頭暈眼花,心跳如鼓了。

    拿出地圖一看,竟然還有四十公裡的路程。

    王皓向戰士們撒謊說隻剩下二十多公裡了,大家一鼓作氣,不要休息,繼續前進! 在翻越最後一座大山的時候,很多戰士終于堅持不住了。

    有些戰士已經開始咳血。

    2連的一個戰士跑着跑着,哇地一口血吐了出來,一頭紮倒在地再沒能起來。

    接着又有三個戰士吐血犧牲。

    還有兩個用綁腿連着的戰士跑着跑着就睡着了,竟然直接跑下了懸崖,摔得粉身碎骨。

    到山腳清點人數的時候,少了六個!老旦強忍悲痛,命令部隊不得停留,繼續前進。

     他和陳岩彬帶頭跑在最前面。

    全營戰士緊咬牙關緊跟在兩個營長身後。

    在這冰冷的雪夜裡,在慘白的雪光中,在這幾乎不是路的行軍路上,隻能聽到偵察營堅定的腳步聲和哼哧如牛的氣喘聲。

    所有的人腦子裡隻有三個字:三所裡! 天亮了。

     地圖顯示,離三所裡還有十幾公裡!前路雖然沒有山了,但是大路上很快會有美軍飛機來巡航。

    怎麼辦?王皓吐出一口帶血的濃痰,說什麼飛機不飛機的,沒别的辦法,繼續跑吧,否則一晚上的辛苦全白費了。

    老旦看着精疲力盡的戰士們,心急如焚。

    他們一個個無精打采,象叫化子一樣,棉衣被呲拉得到處是洞,棉花都髒兮兮地露在外邊。

    要是沒有那些美式武器,已經完全不象一支正規軍了,倒更象是一群山匪。

     “各連集合成三列縱隊,繼續向前跑,把身上的槍都按照南朝鮮兵的方式背,連長打頭跑在各連前面,隻管往前跑。

    要是鬼子飛機來了既不許躲,也不許打,跑步速度可以放慢些,但是一定要跑得整齊,所有的人都向飛機揮手,明白了沒有!”老旦計上心來,大聲喊道。

     王皓會意,這是最好的也是唯一辦法了,虧這個農民想得出來!戰士們立刻按照命令整整齊齊地排成了三列,把槍從橫端變成了肩挎,打南朝鮮兵的伏擊時,看見他們走路都是這副樣子。

    後面的大路上好跑多了,戰士們達到體力極限的時候,除了肺裡面一團火般地灼燒,身體仿佛不再那麼累了。

    一輪紅日從山巒裡慢慢升起,向前飛奔的隊伍沐浴在一片金色的光芒裡。

     “飛機!” 戰士們一驚,擡頭看去,兩架黑色的飛機正斜斜向隊伍飛來,巨大的引擎聲振蕩在山谷之中。

     “向狗日的們打招呼!”老旦大聲命令。

     “美國鬼子,我日你娘!” “……我操你奶奶!” “美國鬼子,你媽了個逼!” “美國豬,你們生兒子不長屁眼兒!” “……” 戰士們一邊仰頭向飛機笑着揮手,一邊用他們能想到的最肮髒的言語罵着。

    美國人看到這隻隊伍如此有禮貌地和自己打招呼,也很禮貌的在飛機上給他們敬了個禮。

    戰士們哈哈大笑,說這幫美國鬼子真好胡弄,你罵他他還朝你敬禮呢。

     錦囊妙計得逞,老旦得意得滿面放光,腳底生風,真恨不得唱上一曲兒!他看了看表,離預定到達時間隻有兩個鐘頭了。

    身邊開始有不斷經過的小股南朝鮮部隊,戰士們開始有點緊張,可是這些部隊都無精打采地看着自己,就是不說話,心裡就慢慢放松下來,隻是一句話不敢說,别讓他們嗅出了什麼。

     當偵察營終于跑到一個立着三所裡牌子的地标前,很多人都虛脫了。

    老旦此刻覺得自己嚴重脫水,可是前面還有幾公裡路,要一口氣跑過去再打下來,否則在這裡停留夜長夢多。

    王皓贊同他的意見,讓戰士們吃兩口雪,繼續向前慢跑,但是要做好戰鬥準備。

    讓他們驚奇的是,三所裡南朝鮮部隊的駐地門口居然有幾個軍官迎接,臉上還帶着笑。

    楊北萬一刺刀就幹掉了那個領頭的,戰士們呼啦一聲蜂擁進敵人駐地,打槍放炮扔手雷,攪了個翻天覆地。

    一個班的戰士們沖進了敵人的食堂,發現了十幾大鍋熱騰騰的菜。

    老旦想了半天,也沒明白是怎麼回事兒,門口那厮莫非是在等一隻退下來的南朝鮮部隊,還做好飯菜等他們?莫不是那兩個飛行員給他們的消息哪?
0.090957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