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脫胎換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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裡,卻正在前後擁着幾個軍官說笑,那幾個軍官個子中規中矩,衣着普通,話語不多,卻有股子不怒自威的神态。

    老旦忙和陳岩彬迎了上去,王皓把老旦拽到一邊,用興奮的聲音低聲說道: “咱中野185師陳師長今天來視察我們獨立團,團長特意點名2連,這不就來了,快叫大家集合。

    ” “中野?咱們團不是華野的麼?咋的成了中野的了?” “陳師長在兩邊都是紅人,出身是晉冀魯豫軍分區的,可戰功大多立在魯南軍區,當時國内的革命形式複雜,革命形式的需要麼,也不知道是什麼淵源。

    但是華野現在兵強馬壯,中野這邊後面要打硬仗,和陳司令員要了好多次了,整個師的建制就調過來了,現在歸中野三縱節制……哎呀你别管那麼多了,快張羅吧……” 肖團長大聲對老旦喊道:“老旦,你過來!咦?陳岩彬你怎麼也在?都過來吧!這幾位是師部的首長,來視察咱們團的工作。

    ” 老旦和陳岩彬忙向幾人敬了軍禮。

    老旦見正中間的首長笑眯眯地看着自己,這個首長個子隻中等,腦袋卻大,把軍帽撐得異常飽滿,一對劍眉硬硬地滑向兩鬓,,瞳若黑漆,目如鷹隼,正上下打量着自己,樣子倒是十分和藹。

    剛經過一場沖突,老旦心裡還有點虛,臉就紅了起來,陳師長一見就呵呵笑了。

     “肖團長可是把你誇的不一般呦!我還以為是個三頭六臂的猛張飛,原來這個老連長還會象大姑娘家似的臉紅?” 陳師長的玩笑話聽上去帶點揶揄,可老旦還是被逗得咧嘴笑了。

    在老旦的軍旅生涯裡,象陳師長這種級别的長官老旦是很難一見的,此時他的兩手不自然地往下拽着衣角,額頭竟然開始冒汗,他結結巴巴地說道。

     “俺隻是個剛剛醒過莫來的起義兵,沒想到這麼快就能為黨和人民效力,剛才和陳連長喝了點酒慶功,所以臉紅了……咱們按照首長們的命令打仗,肖團長的誇獎那是對俺的鼓勵,俺聽從團領導的指揮,咱們連指導員思想傳達的也好……這個……咱們任務才能順利完成哩……希望首長多批評!” “李莊一戰,你們打得很好啊!你們不但響應黨和人民的号召,站到人民這一邊來,棄暗投明,本就可喜可賀,而且還能這麼好的領會師部的作戰思想,準确地傳達給戰士們,作戰頑強,敢打敢拼,出色的完成了任務,這就更難得了!你們不要有任何思想包袱,野戰軍首長們都在關注着你們,黨和人民也在關注着你們,革命勝利的時候,你們一樣是人民的功臣!一樣是新中國的英雄!” 陳師長一番話說的老旦心裡熱乎乎的,剛才的沖突給他帶來的不快已無影無蹤,隻不斷的點頭稱是,眼光還時不時瞟一眼别的首長,見大家也對自己點頭贊許,竟暗自有些竊喜。

     “對了,你叫什麼來着?”陳師長突然扭頭問道。

     “哦?俺叫老旦,就是……那個……哎呀首長!俺的名字不中聽,你記住俺這個樣就得了,俺的名字念着不中聽!” “嗯,你現在是革命軍人了,還是個連長呢,這個名字好叫,卻不好聽,還帶着點舊社會的對人民不太尊重的意思,應該換個響亮一點的名字,這樣也方便我們的宣傳部門對你的宣傳啊。

    嗯,你們家本姓是什麼?” “俺老家村子兩個大族,一個大族都姓謝,俺也姓謝。

    可自打小村子裡就沒人叫過俺的名字,俺就不知道自己到底叫個啥,老旦這個名字被人叫慣了,用了這麼多年,沒人提過,自己也沒想過要改哩。

    ” “那你願不願意改呢?” “改不改都沒個啥,俺還是俺自個……當然了,首長要是給俺起個好聽的名字,俺哪有個不願意的,還省得以後報名的時候被人笑話哩!” 首長們都笑了。

    肖團長一個勁的朝老旦擠眼睛,那個意思老旦再明白不過了,于是說着說着就換了口風。

    首長們是不是覺得自己的名字有損革命部隊形象,而非要改掉不可?自己對這個名字雖然不太滿意,但是已經習慣了被大家這樣稱呼,要改掉還真有點不願意,可現在看這個架勢,不改怕是不行了。

     “那你是想姓謝呢?還是想姓老呢?” “這個……首長說了算吧!” 老旦完全沒了主意,也不知該說些什麼,不過覺得這個大頭首長為這個事情費這麼多工夫,也是出于對自己戰績的認可,想那麼多幹啥? “謝和老在百家姓裡都有,謝是大姓,老是偏姓,你們一個村都姓謝,這是祖宗傳下的名字,應該用回本姓。

    再取個好聽的名兒,将來你要是功成名就榮歸故裡,也叫的堂堂正正哦,大家覺得怎麼樣?” 老旦見衆人不住地點頭,心想這下可好,用了半輩子的“老旦”二字,要被改回本家姓了,總不能再叫“謝老旦”了吧?忙插話道: “首長,俺倒不覺得姓謝有個啥好,俺家的本家人都死光了,俺的女人和鄉親們都稀罕叫俺老旦,要不還是姓老吧?” “呦呵!還蠻有主意的麼?你自己的姓,當然要你自己決定,隻是這個‘旦’字一定要改!” “我們連長槍林彈雨的這麼多年,現在總算參加革命了,要不改成‘老革命’咋樣?” 楊北萬在旁邊聽得興奮,突然插了話。

    大家都将視線齊刷刷地射向他,卻又不說話,這瞬間的沉默讓楊北萬頓時局促不安。

    老旦心想你個笨鼈,那隻驢叫你牽哪頭,面前肖團長和劉政委等軍官哪個不是為共産黨革命了若幹年,都不敢說自己是老革命,俺參加解放軍才幾天,你個屁娃就敢讓俺叫老革命?再說,這麼個刀光四射的硬梆梆的名字好聽麼?下去真得好好管管這個多嘴的娃子。

    大頭首長微笑着沉默了片刻,開口說道: “這不是個名字了,再過些年頭,在場的同志們就都是老革命了,到時候部隊裡一喊‘老革命’三個字,所有的人都得回頭看是不是叫自個,那不是亂了套麼?” 衆人笑得前仰後合。

    陳師長繼續說道: “而且這三個字火藥味也太濃了,我們今天革命,是為了将來人民的生活,革掉了反動派的命,老旦同志早晚會放下槍去過和平的生活,不能一輩子都革命下去,所以這個名字不好。

    不過你這個小同志啟發了我,咱們已經取得了遼沈和淮海兩大戰役的勝利,推翻國民黨反動派的統治,迎來解放戰争的勝利已經不遠了。

    老旦戎馬生涯十多年,如今的使命和過去又不同了,現在他和我們追尋的目标一樣,是要實現無産階級革命的偉大勝利,解放全中國。

    因此,我覺得老旦同志可以考慮改名為‘老解放’,名字好聽,好記,也符合潮流!老旦你覺得怎麼樣?哎……大家集思廣益,别老讓我一個人動腦子麼?王政委你的意思呢?” 一個挺着肚子的首長扶了扶眼鏡,撫掌笑着說道: “我看這個名字好!響亮,好聽,最重要的,這三個字非常符合我們解放戰争的潮流,我們南征北戰就是為天下勞苦大衆求解放,這三個字還應了‘勞動人民得解放’的諧音,真是貼切啊!說不定啊,你還真會是中國最早用‘解放’這兩個字作名字的人呢!” “要是咱們中國解放了,老連長回到家鄉,肯定會受到鄉親們轟轟烈烈的歡迎!”肖團長趕忙說道。

     肖團長的話再明白不過:你個笨老旦!還不趕緊接着?老旦品味了一下,竟然喜不自禁,他打死都想不到師長會給自己起這個名字,它太響亮,太革命了!這是個很多共産黨人準備給自己的後代起的名字,如今竟要放在自己身上,這太令他意外了!老旦不禁心潮翻湧,凝望着陳師長的雙眼,激動得說不出話來。

     “老連長,這個名字可能用?”陳師長見老旦不說話了,以為他不願意。

     老旦猛地醒悟過來,忙應道:“俺願意!俺高興還來不及呢!謝謝首長給俺起這個好名字,讓俺脫胎換骨,俺給首長敬禮了!”老旦再不猶豫,挺直身體,峁足力氣,給陳師長敬了個标準的軍禮。

     “祝賀你!老解放同志!”肖團長在一旁高興地說。

     衆人圍在一邊鼓起了掌,首長們都上前來和他握手,老旦此時激動得不知道該給誰敬禮好了。

    他流着眼淚迎接着他們熱情的雙手,陳岩彬和王皓更是與他抱在一起。

    多少年來,老旦第一次受到這麼多高級首長的重視、稱許和關懷,希望一下子從天而降,而這個“老解放”三個字讓他感到重獲新生,認為自己後半生的命運都會受到這三個字的庇護了。

    他再不是原來那個随波逐流的河南愣頭大兵老旦,而是一個充滿革命前途的無産階級戰士,重生的感覺讓他從心底裡對共産黨和軍隊首長們感恩戴德。

     突然,他看見在衆人背後,一個笑容如花的女人正在那裡望着自己,整潔的軍裝,粉紅的臉頰,潔白的牙齒,兩根黑亮的辮子,一雙俏麗的鳳眼,竟就是這些天來百尋不見的阿鳳! “阿鳳!” 老旦激動得大叫一聲,竟然快步沖上前去。

    他直勾勾地望着阿鳳,仿佛怕她從眼前再度消失一樣。

    阿鳳被他驚得滿臉通紅,笑容瞬間凝固了,張惶左右,怔在原地,擡起胳膊欲攔住這個莽撞的男人。

    衆首長皆吃了一驚,亦大惑不解,呆望着這個剛剛才叫老解放的連長象沖鋒一樣沖向宣傳隊的李媛鳳同志,陳師長笑容還僵在臉上,眼睛裡卻掠過一絲衆人都沒有察覺到的不快。

     這一刻,老旦已經完全忘記了這是什麼場合,這個男人已經被一種奇怪的沖動左右了,他雙眼直勾勾地盯着阿鳳,幾個箭步穿過疑惑的人群,徑直朝着阿鳳沖去。

    王皓詫異之餘快速反應,一隻手拽了一下他的衣角,可老旦哪裡還能感覺得到?他隻看到了阿鳳那雙美麗的眼睛,隻看到那雙眼睛裡久違的柔情,而這絲柔情一下子将自己的全身燃燒了起來,他的眼睛濕了,他的喉嚨幹了,他的心象是在擂鼓一樣咚咚地響了,一股熱血奔着腦門猛地沖上去…… 時間仿佛凝固了。

     轉眼老旦就到了阿鳳跟前,他擡起滿是渴望的雙手來,去抓扶她那豐腴的臂膀,卻突然發現了她眼睛中的那一絲驚懼。

    女人的反應讓他驚訝,這女人一雙手快如閃電,竟然猛地抓住了老旦的手腕,她的手熱乎乎的,卻滿是汗水。

    老旦想不到那雙纖纖玉手竟有如此大的力量,還用十指在暗暗地扣着他的皮肉,他使勁掙了一下雙手,無奈那雙堅定的手如鐐铐般紋絲不動。

    老旦暴漲的渴望,終被這股堅定的力量刹那間擊退了。

    他頭漲欲裂,四肢發虛,腰腿上粘呼呼的泛上來一層汗。

    老旦終在她的阻止下凝下神來,阿鳳那冷如冰雪的眼神讓他冷靜了,他慢慢地放下手去,一時竟張惶無措,隻呆望着她。

     “老解放同志,多年不見,我還以為你犧牲在抗日戰場上了。

    ”阿鳳松手說道,他的手在老旦的胳膊上已經掐出了幾道紅印。

     “哦……阿鳳……那個……李媛鳳同志,你……一向可好麼?俺差點死在抗日前線,呵呵,咱們好象……好象有十年沒見面了,俺……怪想你……和鄉親們的!”阿鳳冷靜的聲音和表情讓老旦一時轉不過彎來,舌頭僵硬,回答得結結巴巴,都不知道自己說了些什麼。

     “上次我在行軍道上看見的那個人是你麼?我不是認錯了吧?”阿鳳已經收斂了一臉的驚愕,從容問道。

     “是俺啊,俺當時還以為你沒看見俺哩,俺看你穿着咱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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