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保衛常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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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的預備隊上去,通訊員趕緊把電話接好!顧天磊,你去前面看一下,告訴戰士們準備,一定要頂住鬼子這次進攻,這次頂住了,以後就能頂住!”老旦情急之中大叫着。

     前沿陣地已經被炸成了一個火山口,估計是日軍用了大量的燃燒彈,整個戰線上燒得通紅,鬼子發瘋一般的喊叫已經聽得清清楚楚,陣地上僅有的兩挺重機槍已經開始射擊,老旦估計剛才那一頓炮火又至少造成了一半左右的人員傷亡,預備隊隻能現在就投入戰鬥了。

     “我現在就去!”顧天磊應道。

     現在是緊要關頭,鬼子從四個方向同時發動了進攻,此刻天上至少有二十多架飛機飛來飛去,一邊扔炸彈一邊給日軍指示轟擊目标。

    顧天磊知道,如果擋不住日軍這次攻擊,四條防線上隻要有一條被日軍突破,鬼子湧進城來,其他三條防線都隻能主動放棄。

    師部明确傳達了命令,每一條防線戰至最後一人,最後一彈,也不許後撤一步,違者殺無赦!可見保持這條防線是多麼重要,這也是等待援軍到來的唯一辦法! “隻能硬拼了!” 顧天磊操起一隻步槍,帶着兩個警衛員向前線陣地跑去,路上他看見了朱銅頭裝牛肉湯用的大桶,被彈片崩得象漏勺一樣,卻不見人,心裡很是納悶,莫非這厮壯烈了,咋不見屍呢?不會是當了逃兵吧? 到了陣地上,顧天磊驚奇地看到,幸存的二十多個戰士幾乎是趴在平地上向日軍射擊,戰壕已經被炸得參差不齊,炸起的土填平了戰壕。

    陳玉茗渾身是血,扯着嘶啞的喉嚨指揮着。

    日軍大概三百多人已經沖到了離陣地不到百米的地方,開始一邊射擊一邊沖鋒。

    粱文強的3排趕到了,立刻架起武器向日軍射擊。

    顧天磊意外地看到朱銅頭趴在一個彈坑裡,喊着号子往外扔着手榴彈,這厮膀大腰圓臂力過人,也不用助跑,輕輕松松一扔就是三十多米,旁邊一個小兵給他喊着方向: “朱哥往左扔一點,還是那麼遠,嘿呦,你好象正砸在小鬼子頭上嘿!不對?朱哥,這個你忘了拉弦了!沒炸!再來一個!” “他媽了個逼的!老子讓你打我的桶,老子讓你打我的兄弟,看家夥!” 朱銅頭在坑裡扔得性起,光着膀子,滿頭大汗。

    原來他在往回跑的時候被炮火炸得擡不起頭,一顆迫擊炮彈正在他腦袋前方三米多遠的地方炸開了,把套在他頭上的大桶炸得飛了起來。

    朱銅頭吓得當時就尿了,上上下下摸了半天發現居然沒有挂花,立刻抱過那個桶來親了又親。

    回頭一看,照明彈下面的陣地上殺聲震天,鬼子已經在往上沖了,再看看連指揮部,也已經被炸成了一團火。

    朱銅頭前後徘徊了一會兒,從地上拾起一顆手榴彈,腳一跺就跑回了陣地。

    陳玉茗看他回來了非常意外,知道他槍法很臭但力氣不小,就安排他去扔手榴彈。

    朱銅頭使出了打小練就的扔石頭打狗的看家本領,扔了十幾顆下來,居然彈無虛發,統統扔在鬼子人最多的地方,并且還扔得很有技巧,時間掐算得很準,俱都是落地即炸。

    為了炸到躲在土坡後面的鬼子,還扔出去兩個在空中即爆炸的,直炸得鬼子們嗷嗷叫,隻要聽見那邊一個殺豬一樣的吆喝聲響起,鬼子就趕緊挪窩。

     陣地上兩挺機槍配合得恰到好處。

    一大群鬼子被打死在陣地前面,其餘的也被壓回到四十米開外的溝裡不敢露頭。

     “陳玉茗你們怎麼樣?” “呦!顧連長,你怎麼跑這裡來了?老哥呢?” “他沒事!傷亡情況怎麼樣?” “你說啥?”陳玉茗的耳朵幾乎被震出血來。

     “我說這裡的傷亡怎麼樣!” “哦!我們排隻剩下十二個人了,都受了點傷,其他的都在炮火中犧牲了,幸虧粱文強他們趕得及時,要不然這個屄口子就堵不住了!” “注意保持戰鬥隊形,大家不要都擠在一條線上,讓戰士們三個兩個的到那些彈坑裡去,打退了敵人注意去揀他們的武器彈藥,尤其是手榴彈,我們的彈藥一定要節省啊,朱銅頭!你給我扔得悠着點,别光顧了過瘾!”顧天磊對他們的成績很滿意,以半個多排的犧牲瓦解了敵人一次三百人的沖鋒,實在不易。

     “鬼子沒有下去的意思啊!” “那是!他們和咱們一樣,屁股後面也有督戰隊,你還是快點走吧,眼見着鬼子又要上來了……” 果然,随着幾發平射炮打過來,幾顆煙霧彈在陣地前爆出一團團濃煙,在黑夜裡看不清顔色,鬼子們一聲高喊,紛紛從地上站起來又開始沖鋒。

     “先不要開火,節省彈藥,等他們鑽過來再打!”陳玉茗大聲命令,突然,一架飛機從濃煙中猛地鑽出來,轉眼就到了陣地上方。

     “隐蔽!卧倒!” 顧天磊的喊聲還沒落地,敵機就開火了。

    幾個戰士剛來得及擡頭看,就被從天而降的子彈打得血肉四濺,趴在機槍上的大薛躲了一下,但是槍杆子粗的機槍子彈還是打中了他的腿,大薛的左腿“喀嚓”一聲就分成了兩截,小腿肚子遠遠地飛在一邊。

    兩個戰士見狀,忙撲過去扶起他,一個立刻拿出繃帶來要給他包紮。

    大薛疼得嗷嗷直叫,大喊着兩個戰士聽不懂的話,朱銅頭在旁邊大喝一聲: “他讓你們去操作機槍,别管他!鬼子上來了!” 說罷,朱銅頭就把一顆手榴彈扔了出去。

    戰士們開火了,子彈在夜空中拖曳着火紅閃亮的尾巴,齊唰唰地射向張牙舞爪的鬼子,趙海濤那邊的小鋼炮也開始火力支援。

    陣地上頃刻彈雨如蝗,血漫當空。

    顧天磊用褲帶把大薛的腿紮住,把他那半條腿撿回來塞到大薛手中,吩咐通訊員把他擡走。

    大薛不幹,一把将小兵通訊員推了個跟頭,情急之下居然喊出了一句響亮的話: “我不走!” 戰士們激戰之時聽到了大薛的話,竟一時不開火了,他們驚訝得象是見了鬼,隻聽說過啞巴說話鐵樹開花的故事,沒見過喉嚨被子彈打爛了還能喊口号的大兵!朱銅頭先是一怔,繼而哈哈大笑起來: “大薛!原來你裝啞巴裝了這麼多年啊?你當年洞房的時候,我們都在你窗戶下面聽,那個時候都沒聽你哼哼過,如今斷了一條腿,你又能說話了,我替你謝謝小鬼子啦,王八羔子們!看家夥!” 大薛竟呵呵笑着爬了上來,推開被子彈擊中頭部的機槍手,将輕機槍穩穩地頂在肩上,大吼一聲就掃了過去。

     顧天磊此刻心急如焚,好在“虎贲”的炮兵已經開炮了,八門炮都在支援東門。

    鬼子的沖鋒隊伍損失不小,然而這次沖鋒格外猛烈,不管身邊的鬼子如何倒下,剩下的仍然高喊着沖過來。

    陣地前面層層疊疊的日軍屍體象麻袋一樣摞了起來,後面的鬼子象跨欄杆一樣躍過來。

    在前面彈坑的幾個戰士子彈象是打光了,一個想跑回來,被鬼子追上了,用刺刀釘在了地上,另一個機靈的猛地蹦出去,操起地上散落的日軍步槍,照着迎面而來的鬼子就是一槍。

    顧天磊認得那是老旦從黃家沖帶來的小兵黃克方,步槍子彈将鬼子臉上打出一個拳頭大的洞,一大團東西飛了出去。

    可還沒等黃克方開第二槍,兩個斜次裡沖來的鬼子借着前沖的力量,用刺刀把他刺了個透穿,黃克方疼得大叫,丢了槍用兩隻手去抓鬼子,可是怎麼也夠不着。

    一個鬼子拔出刺刀,再重重刺下,小兵黃克方一聲不吭地倒下了。

    正在散兵坑射擊的粱文強見狀勃然大怒,操起機槍立起身來,将兩個鬼子打得猶如蜂窩一般,随即嚎叫着端着槍沖了出去。

    剛跑出兩步,一串流彈正打在他的胸前,崩出一片血霧。

     “排長!” 3排的幾個戰士高喊着沖出戰壕,要把他們的排長救回來,但立刻被鬼子打倒了。

    粱文強幾個趔趄跪倒在地,用機槍支着自己的身體。

    他傷得很重,幾乎動彈不得,隻能心急如焚地望着越來越逼近的鬼子。

    一個鬼子過來搶走了他的機槍,和另一個鬼子扛起他就往後面跑,陳玉茗見狀急了,可又不敢開槍,他着急得正要沖出去,顧天磊一把将他拽住,大聲呵斥道: “陣地要緊!現在還不能沖鋒!” 弟兄們急得眼淚直流。

    粱文強被兩個鬼子牢牢地抓住掙紮不脫,他明白鬼子是要抓個活口,真後悔身上沒綁個手榴彈。

    眼看離弟兄們越來越遠了,顯然是大家不敢開槍,否則早就把這兩個鬼子收拾了。

    朱銅頭也是急得四處找步槍,拿起來又不敢打。

    這時隻聽得粱文強聲嘶力竭的一聲大喊: “弟兄們!打死我!銅頭,炸死我!” 剛才沖出去的3排的戰士們被壓在那一堆鬼子屍體後面。

    鬼子也放慢了進攻速度,開始朝這邊扔手榴彈放槍,陳玉茗見梁文強被拖得越來越遠,猛地沖到朱銅頭面前,大聲命令到: “扔手榴彈,再不扔就來不及啦!” “我不!咱們得去把他救回來!”朱銅頭大哭着說。

     “你犯什麼混?想救他,根本不可能!要是鬼子知道了我們在這邊隻有一個連的兵力,陣地就完蛋了!你要讓文強活受罪麼?你要讓他當叛徒麼?我告訴你,他落在鬼子手裡隻會死得更慘!你要當他是兄弟就成全了他,服從命令!” 陳玉茗的眼淚在滿是血痂的臉上沖出兩條淚痕,眼睛紅得象野地裡的餓狼,這是多麼痛苦的決定啊! 朱銅頭咧着嘴哭嚎着,默默的從彈箱裡把最後三顆手榴彈拿起來,仰天哭道: “粱文強!别怪你兄弟啊!我的好兄弟啊……兄弟銅頭幫你來了!小鬼子,我操你媽!” 朱銅頭看準方向,趁着又有兩顆照明彈點亮的光,挨個把手榴彈扔了出去。

    三顆手榴彈先後落在粱文強和兩個鬼子左右,将他們一起炸得支離破碎了。

    朱銅頭發出撕心裂肺的一聲大喊,跪倒在地,然後哭嚎着一頭撞在地上。

     “媽的,電話線炸斷了……黃睿淩,去團裡跑一趟,要求炮兵全力支援東門,否則就頂不住了。

    ”顧天磊見炮兵突然停歇了,急得抓耳撓腮。

     這時,趙海濤的4排奉老旦之命增援了上來。

    4排戰士們憋了好久,在那邊被鬼子的炮彈折騰得要瘋了,一上來就嘁裡咯嚓地把陣地前面的鬼子趕了下去。

    鬼子那邊顯然也多了一支增援部隊,又糾集一百多人反攻上來。

    兩架飛機在陣地上突然扔下了幾顆燃燒彈,戰壕裡猛地騰起兩人多高的火焰,十幾個傷兵哭爹喊娘,在火焰裡發出幾聲慘叫,就沒了聲息。

    戰壕裡大亂,顧天磊一邊拍熄身上的火苗,一邊命令大家不要亂。

    一群鬼子趁機沖到了陣地前面,散兵坑裡的十幾個戰士已經和他們扭成了一處。

    這槍是沒法子放了,顧天磊和陳玉茗對望了一眼,二人在彼此的眼神裡都看到了對方必死的決心,兩人齊聲大喊: “弟兄們殺鬼子哪!沖啊!” “給排長報仇啊……” 幾十個戰士猛地跳出戰壕,一邊開槍一邊向鬼子撲去。

    跑在前面的幾個兵都是3排的,打頭的戰士拿着幾顆冒煙的手榴彈沖進鬼子堆裡,也不管他們紮在自己身上的刺刀,用手榴彈砸碎一個鬼子的頭,随即就在轟的一聲中把自己和七八個鬼子炸得血肉橫飛。

    鬼子原以為這陣地上應該沒什麼抵抗能力了,一看來了這麼多增援的部隊,有點摸不準這邊的實力,又看到這幫中國兵如此之不要命,拼殺了一陣終于退了下去。

     陳玉茗和顧天磊帶着戰士們追了一陣就退了回來,把鬼子一路上丢下的武器都揀了回來。

    二人樂呵呵地跳回到戰壕裡,驚訝的發現朱銅頭沒有沖鋒,在那裡哭得象個淚人,他的懷裡緊緊抱着一個已經被燒成了焦炭的戰士,那戰士的一隻手裡還死死地抓着自己的半條腿…… “大薛!”陳玉茗扔下槍支,哭喊一聲撲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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