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松石嶺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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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部隊骨幹,必是将軍的料,元帥的材。

    楊連長好像有女人,卻不是鄉下人眼裡的“女人”,那定是頭發梳得幹幹淨淨、裙擺毫無皺褶、皮鞋晶亮、走路便能醉人的美妮子;美還不夠,一定是讀書識字,拿筆便可揮毫,細皮嫩肉裡藏着大家氣韻,是知書達禮的嬌娃子;又美又嬌也還不夠,定還有三分飒爽,八成就和楊鐵筠一樣,擡手一槍就能敲個麻雀啥的。

    老旦越想越羨,站在窗前鼓着腮幫。

    一個女人光腳走來,披頭散發咧着嘴,過去時撓了撓屁股,摳了摳屁眼兒。

    老旦一口氣全噴了,轉身時卻又想起,這裡有幾個女人很看得過,比如阿鳳,比如阿果,還比如那個半大不大的潘寡婦。

    這都是闆子村必會擡舉的姿色了,這幾個也都算得上幹淨,阿鳳尤其是手不沾泥的,衣服上有片葉子都要摘去的。

    那些他記不起名字的,大多是破衣爛衫的,虱子一胳肢窩的,喂孩子更不避人的,擦屁股還用草棍的。

    但即便如此,這些村姑仍比闆子村不知強了多少,幾個月洗一次澡的山西女人來了必定羞愧得跳了湖,翠兒來了也要在小竹房子裡閉門思過的。

    楊鐵筠當是不把這些女人看上眼,看幾眼也是假的,那是城裡人的禮貌,和看你家門口那隻友好的狗是一個意思。

    弟兄們可是真的看,恨不得看到衣服裡去肚子裡去,老旦對阿鳳的看更是真的看,每天都盯着看,夢裡剝光了看,一天看不見心裡還有些抓撓了。

    袁白先生說過,管天管地,任誰也管不了男人的蛋,女人的裆,男人女人爬上炕。

    中華文化博大精深,一日就是五千年。

    這邊是幹柴,那邊是烈火,湊在一起棺材裡都能燒起來。

    這都是兩廂情願的事,這又有啥不好的哩?一個個朝不保夕的命,一天天擦來蹭去的人,哪還顧得了那麼多?山溝子裡的國仇家恨,壓不住肚子裡的烈火幹柴。

    阿鳳日日來照料自己,傷都好了她還是每天過來,而自己見了阿鳳,也是個心裡長草毛糟糟的,她一推門進來,就像雞毛撣子捅進心裡了。

     讓紀律喝尿去吧!今天她會來麼? 阿鳳幫他清理傷口的時候從不主動說話,不管把他弄疼了還是舒服了,她隻是看着傷口,臉上就算紅白黑綠地變來變去,也隻看着傷口。

    她斷不會問一句什麼,大多是老旦說一句她答一句,老旦問半句她就答半句,老旦胡問一嘴,她也胡答一嘴,答完了該答的也就沒什麼了。

    老旦沒見過這樣的女人,總想多和她說說自己的……光榮。

    他身上那些傷疤,有槍眼兒有刀口,還有燒的呢。

    他一直等着她問出關于那個傷疤的故事。

    但她從不,那些傷疤就像蚊子包一樣不值一提。

    而老旦卻看見她的痕迹,她低頭擺弄時,時常露出胸前奶間那條紅色的蜿蜒下去的胎記。

    老旦常想象它的長度,将它想成紅色的帶子河,翻山越嶺地流到一個隐秘之地。

    想到這結果時他血流加速,呼吸倉促,手心也出了汗,七八個兔子在心裡亂蹦。

    他大腿内側有個洞穿的槍眼兒,不知哪個鬼子打出這麼玩笑的一槍,再擡一寸老旦就成了小旦或是扁旦。

    這地方好得快卻癢得很,每次阿鳳要收拾它都會深吸口氣,小手抓耗子似的小心探下。

    每逢此刻,老旦埋伏在旁的東西就起身敬禮,隔着褲衩和她打個招呼。

    這感覺頂得上兩針麻藥,蓋住了換藥的疼,驅走了心裡的癢。

    阿鳳每次定看在眼裡——躲也躲不過去啊,就像老旦躲不開阿鳳那條胎記。

    雖不言語,阿鳳的臉會浮起紅暈,手腳反倒麻利起來,并不會如老旦的期望那樣碰觸什麼。

    老旦不說話,她就不搭理,換完藥就收拾籃子走人,出門的時候也就是笑笑,像對他笑,也像是對這房子笑。

    最近天氣潮,洗過的綁帶她便挂在屋裡。

    關在屋裡也幹不了,她自己的衣服也是濕乎乎的呢。

     老旦正想着,竹門吱呀就響了,阿鳳拎着筐鑽進來,穿着綠色的露肩對夾小麻布褡裢,下面是條灰色燈籠褲,她對他笑了下,在桌邊放下了手裡的筐。

     “又來了……”老旦說。

     “嗯,來了。

    ”她笑了笑。

     “差不離好利索了。

    ” “嗯,再看一眼,天兒不好,怕複發。

    ” “真勞煩你……” “不說了,躺下吧,再換一次。

    ”阿鳳在盆裡倒了水,洗手。

     老旦坐在床上,脫去上衣,撩起肥大的褲腿。

     “這兒還有點腫。

    ”阿鳳摸着他背後一處,抹了抹,按了按,用一塊小布擦着。

     “沒啥事了,就是自個撓的,你莫再費心了,俺可以收拾自己。

    ”老旦挺直了腰。

    她的手在幾個疤上遊走。

    他知道她會怎麼摸,先是後背,從上到下,然後是腰,然後是腿,最難堪的那處總放到最後。

     “天氣不爽快,口子容易爛,你别老撓啊。

    ” 老旦應了一聲,說:“這次小意思,俺在武漢傷得重,腫得多了十幾斤肉,綁得像個粽子,不也活過來了?俺命大着呢!”老旦故意扭着脖子,擺出神鬼不畏的勁兒。

     “這兒什麼藥都沒有,見那大黑蚊子了麼?毒大着呢,在你傷口上叮幾下,肉就會爛的!”阿鳳第一次自己說這麼多,老旦暗喜,忙不住地點頭。

     老旦上半身的傷口都結了痂,有的已露出白嫩的新肉。

    腰上那個彈片鑽的小窟窿凹了進去,癟進去指肚大一塊兒。

    雖然有膿,畢竟合了口。

    唯獨右大腿下側方這個仍然腫脹,窟窿不大卻難伺候,雖然摸得到,老旦卻看不着,腦袋總不能伸到裆裡去。

    褲子揪上來,那裡撅乎乎的像個小嘴,仿佛和誰怄氣。

    老旦知道做夢時常不老實,撓那玩意的時候順道就摸過來,長好的又抓爛。

    這無關大礙的傷口并不影響那玩意兒,動不動就撅起來,更别說被阿鳳在旁摸那麼幾下。

     “阿鳳,你們住在一起,聽誰的?聽哪個大姐的?”老旦見她要下手了,忙問句别的話,“都是女人,會不會也有個頭兒?比如俺們楊連長?” “哪有啥頭兒,女人和男人不一樣……”阿鳳頓了下,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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