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流血的黃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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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許摘帽子挽袖子。

    老旦和二子被收拾得好不自在,但不敢絲毫違背,因為隻要被營長連長知道了,就要餓兩頓飯呢,沒準還要罰半夜倒尿盆兒呢。

     軍隊和百姓們晝夜不停地忙活着。

    武漢城來的各色慰問團真不少,帶來好看的演出和奇怪的電影。

    别管是啥,老旦統統看不懂,隻覺得台上的女子個個模樣俊俏,奶子挺拔,惹得下面的東西邦邦亂跳。

    那電影就好吓人了,一輛鐵家夥吐着白煙,和條大長蟲似的對着戰士們沖來。

    老旦和二子扭頭就跑,弟兄們撞得人仰馬翻。

     天天都有人排着小隊挑着扁擔來慰問,士兵們從他們眼裡看到不一樣的信任和希望,他們真拿自己當東西看。

    這熱烈團結的抗戰氣氛讓老旦淡忘着那些撕不去的傷痛。

    他有時恨不得鬼子明天就上岸,塞到刀下過把瘾,弄死了再割成一條條的讓二子烤肉串兒。

     老旦是臨時副連長,按要求要參加營部會議。

    連長是麻子團長以前的勤務兵,也是駐馬店的,告訴他去開會坐着聽就行了,别在會上放屁,也别抽煙,更别像在營房裡那樣蹲到凳子上去。

    老旦乖乖聽了,開個會比打仗還緊張。

    見了營長吓一跳,就是那個到村裡征兵講話的,今天才知道叫王立疆,說話像身闆那麼刻薄,一見面就問老旦為啥有股鹹帶魚的味道。

     最近三天兩頭地開會,下達團裡明确的作戰指令,訓練也變得更狠,還要讓戰士們認字,要認得幾個日語,這不要命麼?開會多了,老旦逐漸有了些做長官的心得,開始關心下屬的吃飯穿衣生辰籍貫,了解二裡地見方陣地上的情緒。

    “昨晚睡得好麼?”“傷口還疼麼?”“想老婆了吧?”“哎呦你小子吃胖了哩。

    ”種種關懷用語他很快學會,賺來感激和信任。

    連隊裡又補來更多的新兵,和他剛來的時候一個傻球樣。

    沒多久,大家開始尊稱他為“老連長”,省去了那個晃悠悠的“旦”字。

     小道消息無孔不入,讓整個城市都燥熱不堪。

    傳說武漢外圍和鬼子已經開戰,厮殺得昏天黑地,每天有幾十架國軍飛機晃來晃去,終歸是去得多回來少。

    它們走了,江岸就安靜得沒人似的。

    戰鬥仿佛随時可以發生,卻總是不來,大批傷兵從下遊運回來,卻沒帶回确鑿的信兒。

    戰士們像被打足了氣的皮球,撐着鼓鼓的鬥志無處發洩。

    喇叭裡雄壯的軍歌聽得反胃,那些電影再不能吓着戰士們,看得也索然無味。

    送吃送喝的慰問團也不多了,唱戲的也不來了,香煙和擦屁股紙眼看就不夠用了,不管等什麼,等待這事兒,長了誰也受不了。

     老旦沒事就擺弄各種槍,還把手榴彈拆開看是咋球回事,夜裡無人,也會拎着刀揮弄幾下。

    馬煙鍋那奇特的刀法刻在他腦子裡,這是拼命的本錢,半夜裡便耍得認真,也時常耍出些豪邁的味道,累出一身大汗,站在垂着滿月的江邊,讓揮砍四方的沖動驅趕着惆怅。

    二子見他半夜裡咔嚓咔嚓,遠遠蹲着望他,等他事畢就湊過來,夾槍帶棒地調侃。

     “咋了?學功夫對付你老婆?” 老旦嘿嘿陰笑,做勢要劈了二子,二子就跑,江邊有棵沒毛的大樹——因為妨礙射擊,枝葉都被扯光了。

    二子猴子一樣上去繼續說着他老婆的孔武,覺得老旦在炕上也是被女人日的。

    老旦要爬上去揍他,二子卻哼着豫劇撒下尿來。

    老旦氣急,丢上去各種石頭,打得二子吱哇亂叫,在月光下縮成一隻藏頭露腳的夜貓子。

     那一天,老旦格外想家,夢裡就回到炕頭,輕推開歪斜的房門,撥開棗核做的珠簾,掀開溫熱的棉被,烙鐵一樣覆在熟睡的翠兒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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