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流血的黃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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彈雨射殺。

    血染紅了黃河,像一桶桶染坊的紅料倒進了染缸!大片屍體緊挨着漂下去,在一個拐彎處堆積成漂浮的墳場。

     日軍的狂笑順風飄來。

    一隊鬼子衣裝整齊,也不瞄準,慢悠悠地向河水裡的人群掃射着,或随意丢下幾串手雷。

    老旦的毛發根根豎立起來。

    鬼子如此殘忍,國軍亦如此無情,那麼多未能過河的難民們就此剩下一條死路。

    他強壯的身體和手上的槍在這一切面前是如此無力。

    他不知被什麼憋炸了,發出聲凄厲的喊叫,舉槍朝對岸射去。

    二子的機槍也開了火,弟兄們亂槍打起來,邊罵邊打,這距離超出了射程,子彈沉甸甸地落下去了。

    這時天空中傳來炮彈的尖哨聲,一大片火光在對岸的日軍和百姓中炸開。

    鬼子們定沒料到這突如其來的炮火,也死傷無數,不少人被炸進了黃河,和那些屍體混在一處。

    岸這邊的歡呼着,一時忘記了那同樣死在炮火裡的同胞。

     命令傳來:不能停留,繼續前進。

     補給出現了斷檔,隊伍疲憊過甚,饑腸辘辘,再也走不動了。

    老旦口舌生瘡,面如土色,開始變得夜盲。

    到達一座縣城之後,部隊在城南休整。

    在敵機停止轟炸的那幾天,城裡來了慰問團,帶來食物和蔬菜。

    戰士們餓急了,白菜都生嚼下去,菜幫子香甜可口。

    一個老太太摸着老旦滿是血口的雙手,一遍又一遍地念着菩薩保佑……夜裡總有戰士哭泣低語,可老旦睡得着了,隻是一閉眼就夢到黃河那一幕,醒來大汗淋漓。

    老旦也回憶着那位臉上長滿麻子的團長的話,默默地摩挲着他給的那把日本軍刀,心裡有時會浮起奇怪的豪壯,尋思着有機會一定用這把刀剁幾個鬼子。

     過了幾天,整個37軍向湖北進發,入駐武漢外圍防禦陣地。

    部隊在疑惑之中上路,難道這黃河不守了?團裡多是河南的弟兄,不守黃河,打這仗還有個啥球意思?鬼子肯定會殺過來。

    以老旦知道的情況,鬼子的機械化部隊搭個橋不成問題,過了河丘嶺雖多,可要害處都在平原,如何守得住?守不住家裡的人怎麼辦?落到鬼子手裡會怎麼樣?不就和馬煙鍋說的一樣了?他不敢往下想了。

    二子想和他盤算着怎麼逃跑,但老旦又猶豫起來,覺得這便對不住那些死去了的弟兄了。

     部隊緩緩行進着,幾千人的隊伍萎靡不振,沉重的腳步慢慢合拍,像唱着一曲古老的悲歌。

    老旦不時回望,隻望到同樣的疲憊殘兵,以及踩得漫天的黃土。

     一匹快馬飛奔過來,馬背上的士兵臉紅脖粗,鋼盔上彈痕處處。

    他嘶啞着大喊: “黃河開口子了!上遊開口子了!” 長龍般的隊伍一下子聚攏起來,被這個傳令兵驚呆了!他們忽地就把他層層圍起來,他的馬都寸步難行了。

    瘋狂的士兵們大叫着,隊伍登時亂成了一鍋粥。

     “花園口!新八師炸了花園口,黃河已經改道了!” 傳令兵聲嘶力竭地把這可怕的消息喊出來,它像刀剁進頭顱,如霹靂劈入腦髓,幾千人一下子噤了聲,傻了眼,頭皮發麻,舌頭發硬,腳底虛得像踩了浮萍。

    不知誰撕心裂肺地哭起來,也可能是同時,全體傾然鼎沸成一片了。

    誰不知道,花園口一炸開,黃河會把整個河南東部和山東北部變成一片汪洋黃湯。

    那些家在東部的戰士們跪在地上哭爹喊娘,真個痛不欲生。

    有人立刻要招呼着大家跑向北面,長官的喝令火上澆油,隻讓人們更加瘋狂。

    不少人拉開架勢聚着群兒就要回去,還有的拉着槍栓,卻不知該向哪裡指,更有人拔腿便跑,槍和包袱扔了一地。

     “砰!”一聲清脆的槍響傳來,騷亂的人群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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