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第一枚軍功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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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神經質地彈腿兒,老旦和二子興奮起來,還想去砍别的鬼子。

    馬煙鍋一把拽住了,拉着他們朝村子河邊撤去。

    老旦攙着重傷的馬煙鍋跌跌撞撞地跑着,他的鮮血染紅了老旦半個身子,馬煙鍋口齒不清地對弟兄們大喊: “趕緊過河!趕緊過河!” 河對面猛然間炮聲隆隆,一片火光亮起來,兄弟部隊轟擊着鬼子坦克和騎兵。

    日軍的炮也不示弱,跟到了村子的邊上。

    在一團團巨大的火柱之間,戰士們掙紮着,躲避着,但還是有很多人被炸死了。

    二子跑得風一樣,一個猛子紮到河裡去了。

    老旦攙着馬煙鍋總算挨到了河邊,他驚惶地擡頭,看到兩邊的炮彈在空中交錯碰撞發出的火花,聽到身後鬼子的慘叫,他再驚恐地回頭,見整個村子在眼皮底下被夷為平地。

     馬煙鍋一把将發着愣的老旦推進河裡。

    河水冰涼,像到了另一個世界,老旦感到河床震顫,河水裡死人橫漂,那味道滲進他每一個毛孔。

    河岸上火光沖天而起,照亮河底七零八落的弟兄,他們死相不一,卻魚一樣睜着眼。

    老旦露出頭來,回頭看去,河岸邊有一群炸得看不出人樣的弟兄,馬煙鍋被炸得沒頭沒尾,腰身上那個紮眼的銅煙鍋已經被血染成了黑色。

     馬煙鍋死了? 百戰不死的馬煙鍋四分五裂,老旦的心也跟着碎裂了,天空崩塌了,希望和剛生就的豪氣都沉到河裡了,他甚至無法在水中掙紮了。

    腥臭的水灌進肚裡,惡心得幾乎窒息。

    他掙紮着爬上岸,嘔吐着瑟瑟發抖。

    晨曦升起來了,卻并不能讓他有些許的溫暖。

    他跪在河邊回望那片死地,流出的眼淚、口水和鮮血,汩汩地滴在長滿青草的河岸。

    死亡已不再陌生,可眼前這景象仍摧垮了他,這是真正的恐懼。

     逃跑的念頭掠入腦海,可此地已不同于闆子村,走這條道沒準兒死得更快。

    二子一溜小跑過來,扶起他,用吊死鬼般的腔調說:“快走吧,他們都死了,都死了……” 老旦抖索着站起來,跟着二子和戰友們跑向後面的戰壕。

    他一坐下就抱成了團,像還在河裡泡着。

    他緊抱着麻木的身軀,想哭卻哭不出來。

    他不知道該怎麼哭,不知是撕心裂肺地為馬煙鍋哭,還是為了别的什麼大号一場?他哽咽着,顫抖着,自己的和别人的血粘粘地趴在皮膚上,河裡遊了一遭竟還在,仿佛要再次融進自己的身體。

    他用手去抹,卻怎麼也抹不掉。

    看着血紅的結着硬痂的雙手,他浮上透徹心底的冷,如赤裸在臘月冰原的狂風之中。

     兩軍的炮火在村莊上空對射了半個鐘頭,漸漸消停下來。

    日軍看來并不想過河,機槍胡亂掃了掃,悄無聲息地撤了。

     夜晚,活着回來的弟兄們蔫坐在戰壕裡,和老旦一樣木不吱聲。

    二子找着闆子村的,問下來卻隻剩一小半了。

    郭家的謝家的都在哭爹喊娘,眼淚流幹了還在幹号。

    有弟兄拿來饅頭和鹹菜,再給他們點上香煙,看着這群手足無措的可憐家夥直搖頭。

     老旦蒙着一塊破毯子,望着天上緩緩滑過的探照燈光柱。

    在光柱和雲的交界面上,有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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