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鉗馬打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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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殲滅深入的共軍。

    ” 裴昌會草草視察一番,當天就趕回寶雞。

    他在火車上倒是吐出了自己擔心的問題。

    他并不象視察陣地時那樣樂觀地對随行的人員說:“一一九軍的戰鬥力,可以同馬家軍媲美,将來渭河北岸沒問題,就怕渭河南岸的第九十軍方面出漏洞,第九十軍軍長陳子幹太軟弱,第二十四師(屬七十六軍,暫歸九十軍指揮)師長張汝弼,沒有實戰經驗,隻有第六十一師師長陳華比較硬幫一點。

    ” 裴昌會的樂觀情緒,确實起到了作用。

    他的防禦部隊的指揮官們興奮起來,認為部隊這樣縱深配置,東起武功漆水河,西至扶風益店鎮、羅局鎮、眉縣車站,100華裡長的地帶,四個軍并排擺着,各軍、師、團、營都各自成三線,重重疊疊,縱橫都互成犄角,共軍無法包圍,而自己卻進退自由。

     于是,各級指揮官解除了怕被殲的顧慮,把全副精神都放在吃喝玩樂上。

    上自兵團司令,下至團營長,成天不是喝酒,就是賭博,下級官兵也借搜索糧食為名,欺壓群衆,至于解放軍在西安、鹹陽地區究竟有多少人,華北兵團過河了沒有,如果過來究竟過來多少,什麼番号,最近有沒有進攻的準備,等等,誰也弄不清楚,也很少有人關心這些事。

     胡宗南的部隊就這樣昏昏噩噩地等來了滅頂之災。

     7月10日,扶眉戰役打響了。

    我第十九兵團為迷惑敵人,掩護主力運動,于當日進入西安西北的乾縣、禮泉以北高地修築工事,以一部逼近“二馬” 所部,形成将對“二馬”部隊開展進攻之勢,使其不敢輕舉妄動。

    守備西安的第六十一軍向西安南的子午鎮地區之敵發起進攻,使胡宗南無法判明第一野戰軍總的作戰意圖。

     野戰軍主力部隊于11日拂曉開始,象一把巨大的鐵鉗,沿渭河兩岸夾向扶眉地區。

     第二兵團由集結地區越漆水河繞道西進,向敵側後迂回。

    擔任穿插作戰任務的第四軍,隐蔽急進,一晝夜前進140多裡,于12日拂曉占領羅局鎮與眉縣車站,截斷敵軍西逃退路。

     解放軍的突然來臨,完全出乎國民黨軍的意料之外。

    敵指揮部接二連三地得到軍情報告:10日下午3時左右,第一一九軍第二四四師師長蔣雲台報告:武功東北漆水河對岸的一個小高地上發現幾十個人在那裡活動,好像是共軍偵察我們的陣地。

     騎兵第四團報告:興平車站附近堆積的糧食很多,大約是共軍征集的軍糧。

     夜間12時左右,駐小寨第一七七師第五三零團團長報告:“扶風益店鎮東北狗咬得很兇,還發現有手電閃光,恐怕那裡有部隊活動。

    ” 11日晨4點多鐘,敵五三零團長又報告:“益店鎮附近的确有不少的共軍,我們的搜索部隊,被迫退回到河北岸監視。

    ” 敵指揮官感到情況有些不妙,急令第五三零團第一營全部投入戰鬥,接着,該團也全部投入了戰鬥。

    戰鬥中,不時傳出迫擊炮聲。

    敵指揮部此時才明白:不是同共軍地方部隊發生戰鬥,不是少數共軍或武工隊的襲擾。

     敵第十八兵團司令李振急忙打電話給裴昌會。

    但遭到對方電話兵拒絕,理由是裴司令正在睡覺,不能打擾。

     好不容易等到裴昌會睡醒了,将電話接通了,可是裴昌會不相信會有整師整團的共軍,神不知鬼不覺的跑到第三十八軍軍部的後邊,專打第三十八軍軍部。

     他命令道:“把歸三十八軍指揮的第五十五師第一六五團開上去,奪回羅局鎮,捉幾個俘虜問明情況後,再決定處理,不要為少數人的擾亂而影響全盤計劃。

    ” 裴昌會又提醒他的前線司令們冷靜地想想,“西蘭公路和渭河南北都沒有發生戰事,憑什麼說至少有一師左右的兵力在我的軍部後邊進攻。

    ” 是啊,李振他們也不明白,解放軍究竟由哪裡來,為什麼别的地方沒有戰事?過後他們才知道,出現在第三十八軍後方的解放軍,不是一個師,而是一個軍。

    這個軍在人民群衆引導和嚴密封鎖消息的情況下,由馬繼援和王治岐兩軍的作戰地境上,越過了他們認為不能通過的大溝懸崖,一夜間走了100多裡,橫插到他們的後方,占領了益店鎮、羅局鎮、眉縣車站,切斷了他們的退路。

     敵人明白過來之後,急忙調集兵力,由兵團司令李振和三十八軍軍長李振西親自率領,向羅局鎮我第四軍陣地猛撲而來。

    經過兩個多鐘頭的激烈戰鬥,敵人反複突擊幾次,結果傷亡過半,始終沒有突破我軍的阻擊陣地。

     敵人隻好暫時停止攻勢,等待第一八七師的到達,再繼續攻擊。

    李振發狠地說:“第一六零師比較差一點,等第一八七師到來後,加上一七七師,我不信打不過去!” 我第四軍繼續遭到敵十餘次輪番沖擊。

    但是,敵人的每次反撲,均被我第四軍英勇擊退。

    有幾次,兇惡的敵人已經沖到了我四軍的前沿陣地,展開了白刃戰。

    第四軍戰士在“寸土不失,與陣地共存亡”的口号鼓舞下,直殺得敵人狼嚎鬼叫,橫屍遍野。

    我二十九團第五連,最後隻剩下五個人,但他們死守住陣地,沒有後退一步。

    我第三十團的三連和七連,在反擊敵人突圍的時候首當其沖。

    敵人向三連的陣地,連續組織了九次沖鋒,血戰達十一個小時。

    該連始終堅守陣地,沒有後退半步。

     彭總此時的心情既緊張又興奮。

    從早到晚,他一直在沉着地指揮着前線的戰鬥,尤其關注第四軍的情況。

    他在電話中邊了解第四軍的情況,邊說:“好,好!這一下子敵人可就跑不了啦。

    ” 彭德懷對第四軍的穿插、阻擊戰鬥十分滿意。

    戰役勝利後,彭總講:“四軍這次打得好,這次立了功。

    一年以前在西府戰役中,四縱隊(即後來的四軍)打得不好。

    那時部隊組建不久,缺乏大兵團的作戰經驗。

    這回有很大的進步,這就是從戰争學習戰争嘛。

    部隊雖然傷亡大一些,但打出來了一個好的戰鬥作風。

    ”在以後的會議上,彭總還多次表揚過第四軍。

    說來很有意思,當年打不好仗,讓彭德懷很生氣的是第四軍,而今打了個漂亮仗,讓彭德懷特别高興的也是第四軍。

    第四軍用自己的戰果證明了自己的進步和成熟。

     此時,彭總緊緊抓住四軍這個重要戰役環節,同時命令其他部隊迅速向敵人合圍,減輕第四軍的壓力,迅速全殲敵人。

     在彭德懷的指揮下,第一野戰軍以雷霆萬鈞之勢向敵發動攻擊,從東、北、西三面将敵第十八兵團部及第六十五、第三十八軍,以及敵西北軍政長官公署的第一一九軍等包圍幹扶風、眉縣地區。

     在我第四軍頑強堅守羅局鎮的同時,第一野戰軍第二兵團的第三、第六軍向羅局地區之敵右側背進攻,第十八兵團和第七軍由東向西進攻,逐漸緊縮包圍圈。

     到12日中午,在第二兵團和十八兵團前後夾擊下,敵3個軍大部被壓縮于午井以西、高王寺以南、羅局鎮以東之渭河河灘上。

     下午3時,我野戰軍發起總攻。

    敵第十八兵團部、第三十八軍被壓擠在一塊,潰不成軍。

     下面是敵三十八軍軍長李振西的一段回憶:解放軍的攻勢愈來愈猛烈,包圍圈愈來愈縮小。

    ……“屍橫遍野”一語,在這裡已不是形容詞,而是真實的情況了。

    李振問我“怎麼辦?”我說:“由塬上突圍已不可能,等第一線師到來支持到黃昏後再看的計劃也已絕望,隻有渡渭河。

    ”“上遊大雨,河水暴漲,無法徒涉。

    ”“闖吧,再沒有别的出路。

    ”“部隊怎能撤下來?”“現在怎能談到有計劃的撤退,就叫他們各自突圍到寶雞集合吧。

    ”李振又換了話題說:“眉縣車站的共軍已經向河南移動。

    ”我說:“那總是少數。

    ”“好吧,就這麼辦。

    ”李振同意了我的看法,随即叫他的副參謀長王傑分别通知部隊。

    然後,他就帶幾個衛士下塬走了。

     我同第五十五師師長曹維漢剛通知各部正要出門,解放軍已到了我住的窯洞上面。

     曹維漢說:“你先稍停,等我帶上衛士打開一條路,你再出來。

    ” 我說:“還能等到那時,沖吧!” 我們沖出院後,我的衛士排50多人,隻剩下幾個人,其餘都傷亡了。

    第五十五師師長曹維漢、副師長石滌非都負了傷。

     我們順着包谷地隐蔽地跑到祁家坡,發現解放軍已先到那裡,封鎖了下塬的道路。

    恰好,第五三零團團長王立志帶一營趕到,在他們的掩護下,我下塬走脫了,但這個營被殲滅,團長王立志被擊斃。

     此時,各軍的潰兵都被趕到河灘。

    我們當時還以為第九十軍在渭河以南抵抗,便紛紛向渭河南岸逃跑。

    我和第五十五師師長曹維漢,擠在潰兵夥裡遊到南岸,這時才知第九十軍已被擊潰,解放軍已封鎖了渭河。

     我同曹維漢又在幾個士兵的扶持下,潛流到下遊,偷偷上岸,伏在稻田裡,直到午夜,才溜出來,沿河灘向寶雞跑。

     12日晚到寶雞時,才知李振腿部負傷,王治岐同我一樣在水裡藏了半夜,才跑出來。

     西蘭路上的馬家軍在我們被擊潰的同時,也被解放軍壓迫到彬縣。

    青馬、甯馬兩部擠在一起,倉皇逃到甘肅泾川一帶。

     當晚我在第五兵團部吃罷晚飯後,滿以為能好好地睡一夜,誰知剛睡到半夜,解放軍又追到寶雞。

    于是我們又急忙逃跑,除第一一九軍軍長王治岐帶幾個人沿渭河逃向天水外,其餘兵團司令、軍、師、團長,都擠在散兵群裡,擁進了大散關,直到雙石鋪才停住了腳。

     戰至12日夜,我第一兵團在全殲敵九十軍第二十四師等部後,攻占眉縣以西地區,将泅渡渭河的8000多敵人全部俘獲。

    我第二和第十八兵團在羅局鎮、午并地區勝利會師。

    接着各兵團乘勝西進,至14日先後占領蔡家坡、岐山、鳳翔、寶雞和益門鎮等地。

     在這次戰役中,彭德懷針對胡宗南兵力部署的弱點,采取以一個兵團的兵力迂回敵側後,兩翼牽制,大膽插入敵縱深,斷敵後路,然後包圍分割殲滅敵人的戰術,使敵無兵可援,無路可逃,更無法形成有組織的抵抗。

    當他聽到逃往渭河南岸的殘敵也被消滅時,高興地把拳頭往桌上一擊,說:“很好,這才叫全勝!” 這一仗,從7月10日開始到14日結束,殲敵1個兵團部、4個軍部、8個整師另3個整團,共4.4萬人。

    我軍傷亡失蹤4600餘人,與敵損失兵力之比為1:10.扶眉戰役勝利後,毛澤東緻電祝賀:殲胡四個軍甚慰。

     扶眉戰役後,甘、青、甯的馬家軍,隴南的王治岐軍,西安綏署胡宗南的各軍,相互抱怨,吵成一片。

     馬步芳抱怨胡宗南部聞風逃竄,事先沒有通知他們,幾乎使他們全部被殲滅。

     王治岐怨西安綏署戰前一點情況都不向他們通報,結果他們三個師糊裡糊塗開上,糊裡糊塗地被殲。

     胡宗南則怨馬家軍撤退的時候不通知西安綏署,結果解放軍由馬家軍的防區内插進來,把他的幾個精銳軍弄光了。

     第十八兵團司令李振抱怨裴昌會不及時接電話,贻誤了戰機:責備第九十軍軍長,沒有得到他的命令,就擅自西撤。

     第三十八軍則怨李振在該軍戰鬥緊急的時候,不适時增援,反說第三十八軍兩個團叛變。

     敵人的軍與軍、師與師,甚至團與團之間也都吵得不可開交。

     扶眉戰役經四天戰鬥,所殲滅敵人的四個軍在當時胡宗南的部隊中,還算是比較完整的部隊,現在胡宗南集團隻剩下一個空架子,已無與我軍正面對抗的能力。

     我軍解放了扶風、眉縣、鳳翔、寶雞等八座縣城,控制了秦嶺以北廣大地區。

    “胡”已打掉,下一個目标就要打“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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