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讓出“紅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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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衆沸騰了,他們高呼:“堅決保衛邊區!保衛毛主席!……”廣大的婦女也不甘心落後,他們表示:男人到前線去,婦女就做好後方工作,做軍鞋,搞土改,堅壁清野,不給敵人一粒糧食!敵人來了,把他們活活餓死! 大會過後,在人民解放軍保護下過了十年和平生活的延安人民,立刻行動起來,他們重新拿起武器,組成農民自衛軍,準備打擊進犯的敵人。

     延安的備戰工作進行得有條有理,一點也不亂。

    非戰鬥人員沉着地進行着疏散。

    在著名的國際和平醫院的大門口,一串串的馱載隊出發了:驢子背上架了兩隻墊着羊皮的搖籃,裡面安詳地睡着嬰兒;一些重病号,也舒适地躺在擔架床上,由四個人擡着,一步一步地走下山坡。

    農民們也牽着驢,趕着馬,帶着零零碎碎的東西,心情沉重地向山裡轉移着。

    為了堅壁清野,他們不但把米面口袋和家用器具帶走,甚至把鹹菜缸都搬到深山裡去了。

     胡宗南的幾十萬大軍,利用其優勢裝備,氣勢洶洶地殺向邊區。

    延安處在敵人重兵壓境的危急情勢之中。

     3月9日下午,軍委一局副局長王政柱正在同幾個參謀一起,從獲得的各種情報中,分析敵人的行動和敵軍兵力等情況,突然彭總推門進來,說:“王科長,明天到南線去看看,你準備一下。

    ” 彭總稱王政柱“王科長”,是在太行山時的稱呼。

    那是抗日戰争時期,王政柱從抗日軍政大學派到八路軍總部當參謀,後任作戰科長。

    從1937年起,共有六年時間,王政柱一直跟着彭總,戰鬥在晉東南抗日前線。

    1943年春,正當抗日戰争進入極為艱苦時期,彭總讓王政柱去延安學習。

    後來,王政柱在中央軍委一局擔任副局長。

    内戰爆發後,為了給黨中央領導同志提供整理作戰情況,軍委一局在棗園設立了一個臨時作戰室,王政柱帶幾個參謀在棗園工作了幾個月。

    後來,彭總搬到王家坪人民解放軍總部駐地的那一天,臨時作戰室的幾個同志也奉令遷回王家坪,所以,王政柱又在彭總的領導下工作。

     王政柱聽彭總說要去南線,忙問:“得幾天時間?” 彭總說:“胡宗南快動手了,不可能多停,三兩天就回來了。

    ” 3月9日傍晚,教導旅參謀長陳海涵接到電話後,立即告訴旅長羅元發:“旅長,彭總明天要來金盆灣!” 羅元發聽到這個消息,興奮他說:“好!彭總一來可是給我們部隊最好的戰前動員啊!彭總這次來是為視察我旅戰備情況,告訴司令部作好向彭總彙報的準備工作。

    ” 金盆灣是教導旅所在地,當時中央軍委指示教導旅和警備第七團、延屬分區第三團組成防禦兵團,在東西長約百餘華裡寬的正面,縱深七八十裡的山地設防,準備抗擊敵人的進攻。

     3月10日一早,彭總一行就提前吃了早飯,乘坐美軍觀察組送給的一輛吉普車從延安出發。

     汽車沿着鹹(陽)榆(林)公路南駛,在延安的南三十裡鋪,向東拐上延安通宜川的大道,翻越蟠龍山,便進入名揚中外的南泥灣墾區。

    往前這時候,墾區是一片人歡馬叫的生産場面,可現在,由于蔣介石大軍進攻在即,部隊不得不加緊備戰,老百姓忙着堅壁清野,因而在路邊很少見到勞動的人群。

     彭總望着窗外被譽為“陝北好江南”的塊塊田園,心情很沉重,一路上很少講話。

    由于道路坑坑窪窪,車跑着很慢,直到下午兩點左右,才到達教導旅旅部駐地——金盆灣。

     羅元發旅長帶領旅、團幹部,在大路旁迎接彭總。

    彭總一下車,他和王政柱就跟大家一一握手。

    羅旅長對彭總說:“首長一路辛苦了,請先到旅部休息一下吧!” “天時不早了,咱們争取時間,先到前面陣地上去看看吧!”彭總說。

     教導旅的旅、團幹部,陪同彭總騎馬到金盆灣的山嶺上視察。

    路上,彭總和藹可親地問:“現在敵人快來進攻延安了,你們準備得怎麼樣?部隊的情緒還高嗎?” 羅元發說:“指戰員的決心很大,情緒很高,各項準備工作都進行得很順利。

    ” 彭總點點頭:“部隊士氣高昂,完成任務就有把握。

    ” 走着走着,山勢小道越來越難走,大大小小的樹木和附近的工事交錯在一起,絆得戰馬連蹄子都擡不起來。

    彭總跳下馬,用手撥開梢林,繼續朝前察看。

    他對羅元發和跟随在身邊的其他同志說:“這一帶地形看來是很好的,山勢比較複雜,作指揮員的要鑽進梢林裡,對每一條通道,每一處山口,都要認真察看,作周密的部署。

    要抓緊時間加修工事,各項工作都要做好,要檢查落實。

    平時多流汗,戰時才少流血呀!” 彭總還特别囑咐:“要特别注意封鎖消息。

    敵人的飛機、大炮沒有什麼可怕的,怕的是自己思想麻痹。

    如果防範不好,走漏了消息,被敵人偷襲一下,那可要吃大虧羅!” 在麻洞川、金盆灣、南泥灣以南的大山溝裡,濃密的梢林到處都是刺,一不小心,就會挂破衣服,刺傷皮肉。

    在這段路上,彭總那本來就破舊的棉衣上,又添了幾條新的口子。

    但他不顧這些,仍然朝前走,一邊察看,一邊作指示。

     當走到第一團第一營陣地時,戰士們正在加固工事,搬運各種戰備物資。

     營長連成先見彭總一行來到陣地,一聲口令,戰士們精神抖擻地站起來。

    彭總關心地問:“怎麼樣?準備好了嗎?”他還特别問陝北籍的指戰員:“家裡的壇壇罐罐就要被胡宗南打爛了,你們舍得嗎?” 有一位指戰員說:“那有什麼舍不得的,隻要打敗了胡宗南,還怕沒有壇壇罐罐!” 彭總很滿意,并鼓勵大家保持旺盛的鬥志。

     回到旅部,天已不早了。

    吃過晚飯,彭總又和旅的幾位領導一起研究作戰準備問題。

    彭總對羅元發說:“你們的彈藥情況怎樣?” 羅元發回答:“部隊子彈太少,平均每人隻有10發。

    ” 彭總饒有風趣他說:“子彈少沒關系,蔣介石這個運輸大隊長會給我們送來的。

    ”一句話說得大家哈哈大笑。

     接着,羅元發旅長向彭總彙報了教導旅偵察到的敵情和旅作戰方案。

    彭總若有所思地認真聽羅元發的彙報。

    當羅講到要以最大的決心來完成黨中央、毛主席和彭總交給的任務時,彭總突然插話:“你們教導旅能在這裡堅守幾天?” 羅元發見彭總很嚴肅,沒敢說大話,謹慎他說:“可以抗擊5天。

    ” 這時,彭總站起身,凝神靜立,象在思考重大的問題。

    突然,他對大家堅定而有力他說:“你們要想盡一切辦法,争取抗擊一星期。

    你們多防守一些時間,中央機關和延安人民就有充裕的時間轉移。

    ”過了一會兒,他又意味深長地說:“毛主席指示我們,以運動防禦為主,遲滞、消耗與疲勞敵軍,誘敵深入,集中優勢兵力各個殲滅。

    我的意思不是讓你們死守,而是要采取運動防禦,機動靈活地達到大量殺傷敵人的目的。

    ” 羅元發等旅領導當即表示:堅決完成黨中央、毛主席交給的抗擊敵人七天的光榮任務! 最後,彭總和旅領導一起研究修訂了作戰方案。

     3月11日,彭總一行乘車離開金盆灣,折回到三十裡鋪,又由三十裡鋪轉向富縣。

    車到茶坊前,彭總說:我們到習仲勳同志那裡看看。

     當時,習仲勳是中共西北中央局書記兼邊區野戰集團軍的政治委員,張宗遜是野戰集團軍司令。

    他們剛率領部隊從西華池戰鬥歸來。

    西華池戰鬥,給胡宗南整編第四十八旅以殲滅性打擊,并擊斃敵少将旅長何奇。

    但是,由于我軍初到隴東,地形不熟,加上準備不足,部署不周,使這一仗打成了僵局。

    習仲勳等作戰部隊到達茶坊,便召集營以上幹部開會,總結經驗教訓。

     彭總到達茶坊後,聽了習仲勳等人關于西華池戰鬥的彙報,随後說:“這是敵人大舉進攻延安的偵察戰。

    毛主席、周副主席、朱總司令和我們大家,一直在聽着你們的消息。

    這一仗沒能打好,部隊有些傷亡,這不要緊。

    打仗總是勝與不勝的兩種可能嘛。

    打了這一仗,摸了胡宗南的底子,對今後作戰有好處,這就是毛主席說的‘從戰争中學習戰争’!” 在茶坊,彭總向營以上幹部傳達了黨中央的戰略決策。

    他針對有些人不願意放棄延安的思想,說:“不要怕打爛壇壇罐罐。

    打爛了壇壇罐罐,我們就可以輕裝上陣,更好地消滅敵人。

    ”他要求部隊堅決貫徹中央指示,迅速搶修工事,配合其他部隊準備迎擊胡宗南的軍隊。

     3月12日,彭德懷向中央軍委主席毛澤東等領導人報告了視察南線防務的情況,并臨危請命,是否暫時由他統一指揮邊區的部隊。

    毛澤東當即決定,由軍委副主席兼總參謀長彭德懷直接指揮西北人民解放軍粉碎國民黨對陝北發動的重點進攻。

     3月16日,毛澤東以中央軍委主席名義發布關于保衛延安的作戰命令,命令邊區部隊迅速調整部署,組成三個防禦兵團:由第一縱隊和警備第三旅七團組成右翼兵團,由張宗遜、廖漢生指揮,在道佐鋪、甘泉、大勞山、小勞山、清北溝、山神廟地區組織防禦,堅持抗擊;由教導旅和第二縱隊組成左翼兵團,由王震、羅元發指揮(二縱隊于3月15日從延水關西渡黃河正向戰區迅速開進,在王震未到前,部隊由羅元發指揮),教導旅在南泥灣、臨真、松樹嶺地區組織防禦;新編第四旅為中央兵團兼延安衛戍區,以不少于四個營的兵力在廟爾梁、程子溝、三十裡鋪地區組織防禦戰鬥,堅決抗擊由南泥灣向延安前進之敵。

    命令明确指出,上述各兵團及邊區一切部隊,自3月17日起,統歸彭德懷、習仲勳同志指揮。

     同時,中央軍委下達命令,以陝甘甯邊區野戰部隊和地方武裝組成西北野戰兵團,由中央軍委副主席、中國人民解放軍副總司令彭德懷任司令員兼政治委員,習仲勳任副政委。

     3月18日,胡宗南部兵臨城下,延安市内已經聽到炮聲和隐隐約約的槍聲。

    下午,槍炮聲響得更近了。

    前線傳來消息:敵人離延安隻有30裡了! 我軍最後一批工作人員,都已經在掩護下向北轉移了。

    但毛澤東、周恩來等中央領導人仍在王家坪。

     彭德懷很着急,把毛主席的警衛參謀和警衛排長叫到自己的窯洞裡,神情十分嚴肅,鄭重地對他們說:“現在,全黨、全軍、全國人民都在關心黨中央、毛主席的安全,很多同志也希望毛主席早過黃河。

    可是,毛主席不同意,不願在敵人打來的時候離開陝北人民,而要留在陝北指揮作戰。

    你們是直接保衛黨中央、毛主席安全的戰士,一定要保證毛主席的絕對安全。

    ” 最後,他以命令的口氣說:“毛主席一向不顧自己,必要時,你們擡也要把他擡走!” 當天下午,中央和中共西北局的部分成員,在王家坪毛澤東住處的窯洞裡開會,研究撤出延安後的工作和西北野戰兵團的作戰部署。

    延安是中共中央所在地,大家都有根深的感情,現在一下子要撤出去,心情都難以平靜。

     會後,彭德懷、習仲勳等再三催請毛澤東啟行。

     黃昏時分,槍炮聲更近了,敵人的便衣隊已經到了七裡鋪。

    這時,毛主席和其他一些中央領導同志還沒有走。

    負責掩護他們撤退的部隊,每個人都替領袖們捏一把汗,着急的不得了。

    好多同志請毛主席馬上離開延安,但毛主席卻微笑着說:“不要緊,來得及,大路朝天,各走各邊,他走他的,我走我的,他在那個山頭,我在這個山頭。

    ” 過了一會兒,從黃河東岸帶兵趕來保衛邊區的王震将軍向毛主席通報了情況後,毛澤東和其他幾位領導同志,才坐上汽車離開延安,向瓦窯堡一帶轉移。

     彭德懷和習仲勳送走毛主席、周恩來等人,轉回到王家坪住處。

    第一縱隊司令員張宗遜、政委廖漢生等着彙報情況,接受任務。

    彭德懷對心情焦急的指揮員們說:你們一定要領會黨中央和毛主席的意圖,要告訴我們的幹部和戰士,放棄延安是中央和毛主席決定的,是暫時的。

    我們的指戰員對黨中央、對毛主席感情深,就應該聽毛主席的話,不計較一城一地的得失。

     彭德懷派人繼續了解延安群衆的疏散轉移情況,并親自到楊家嶺等地進行檢查。

    随後,他要通了前方部隊指揮員的電話。

    規定了撤退路線,告訴了撤退時間。

     這時,延安已經成了一座空城。

     夜裡,槍炮聲越來越緊,敵人的炮彈已經落到延安東的飛機場,從王家坪順大路往東撤走已經很困難了。

    周圍的人都催彭德懷趕緊撤,可彭德懷說:“你們不要催,延安不是一般的地方。

    這一撤退,對部隊和群衆的思想和情緒影響大。

    我們的指揮機關一定要堅持到最後,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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