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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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晚上他間隔很短連吸了兩次,才覺得稍微舒服了些。

    到後來他才懂,他這第一次在街上買得的白粉,不過是少量的海洛因和大量的面粉摻合而成的次品。

    值不到二百塊錢。

    而那毒販子卻幾乎騙光了他得到的全部捐獻。

     他靠那兩包被大大稀釋了的白粉隻堅持了三四天,就又回到了痛不欲生的邊緣。

    每天不但要和毒瘾做殊死搏鬥,還要竭力躲避人們的注視。

    他隻能藏在廁所,樹林,和一切無人可及的肮髒角落裡,忍受着涕淚交加,四肢奇癢,甚至萬蟲齧心的疼痛。

    每天晚上,他都不在宿舍裡留宿,而是一個人回到殘破不堪的家裡,躺在床上獨自呻吟。

    他害怕見人,害怕别人問他為何消瘦,為何蒼白,為何總睡不醒,為何不去踢球。

    他每天苦思冥想的,隻有一件事,那就是怎麼可以弄到點錢,然後去中關村! 一不會偷二不敢搶,他就開始借錢,第一個借錢的對象是郁文渙,他對郁文渙說該買食堂的飯票了,求他幫忙給墊一墊。

    郁文渙很不情願地拿出了叁佰塊錢,說:“我這是救急不救窮,你要是真的缺錢花,就到我這兒來打個課餘工。

    我們公司的那美食城快開業了,反正缺人。

    ” 他敷衍地點點頭,揣了錢就走。

    此時的郁文渙早沒有了為人師表的斯文氣,完全是一臉商人的味道。

    他辦的那個酒樓也是靠歐陽天的投資入股,肖童就是沒錢上吊也不會去那裡打工的。

     叁佰元不算多,但至少可以讓他安靜兩天。

    如果說他騙郁文渙的錢還多少有些報複心态的話,——是他把他帶上歐陽蘭蘭的賊船的,——那麼後來他借盧林東的錢,借同學的錢,借一切可以借錢給他的人的錢,十塊二十塊都借的時候,已經完全是一種無法控制的堕落了。

     給父母去了好幾封要錢的信,一直未見反應。

    郵路的漫長使他知道父母的接濟不僅杯水車薪,而且遠水不解近渴。

    而向人借錢也隻能一而再,無法再而三。

    盡管他撒謊的本領越來越大,但能借到的錢卻越來越少。

    沒多久他在班裡的名聲就開始變臭。

    一個活躍、聰明、正派,而且漂亮的人突然變得如此輕賤,如此讨厭,幾乎令所有熟悉他的人都百思不得其解。

     隻有個别的老師見怪不怪,他們議論說:還不是因為那個處分。

    學生中過去就有過這種人,一點都不能正确對待逆境,稍有挫折便一蹶不振。

    肖童隻不過表現得更為極端罷了。

     而肖童早已顧不上周圍的輿論。

    他又去過幾次中關村,不知不覺中,竟認識了好幾個毒販,買粉子的經驗和路數越來越熟了,也知道了許多吸毒圈子裡的規矩和故事。

    他漸漸也和大多數吸毒者一樣,不上這兒來買粉了,他手裡也有了幾個毒販的BP機号碼,有錢的時候就呼他們。

     他還知道了許多搞錢的辦法,無外乎偷、搶、騙,和投機倒把。

    他不得不總是刻骨銘心地提醒自己,千萬别去犯罪,千萬别去找歐陽蘭蘭,他想這是他最後的骨氣。

    他之所以能夠這樣警戒自己并且咬牙堅持住,就是因為心裡還有一個他暗戀着的慶春。

    盡管随着自己的堕落他日益看清這個夢想離他越來越遠,但仍然想死死抓住這個心裡唯一美麗的留念。

     他想着慶春的生日快到了,他答應過要請她吃飯。

    他想無論如何要把這個錢留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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