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州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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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來自蘇州河裡的水。

     顯然,河水上漲之快已經超過了我的預料,居然漫上了三樓。

    坐在浴缸裡的我顯得手足無措,現在河水甚至已經蔓延到了我的浴缸邊緣。

    面對這種局面,光着身子的我已經無能為力了。

    我擰開了浴缸的排水孔,一缸的熱水全都排了出去,然後我又立刻用塞子擰緊了排水孔,因為我已經預見到了某種局面。

    我的鋼皮浴缸底下并沒有用水泥封牢,隻是連接着一根排水管。

    不一會兒,我發現我的浴缸漸漸地漂浮起來,我的衛生間裡已經充滿了渾濁的河水,這些河水的浮力居然托起了我的浴缸。

    現在我的浴缸裡一滴水也沒有,隻剩下光着身子的我孤獨地坐着,看着越漲越高的河水聽天由命。

    在衛生間裡漂浮着的大浴缸帶着我飄到了卧室裡,我的房間裡全是河水,一些木頭的家具也随着水漂浮了起來。

    我看到牆上還挂着一件厚厚的棉大衣沒有被浸到水,我立刻伸手把那件大衣拿了下來,然後嚴嚴實實地裹在自己的身上禦寒。

    裹着棉大衣的我看了看窗外,水平面已經和我的窗台一樣平了,對面大樓的房間裡同樣也都是水,從這裡看過去就象是置身于江南水鄉。

    此刻我的大浴缸就象是一艘無動力救生艇,載着我漂出了我的房間,來到了陽台上,不過我已經看不到我的陽台了,因為水太渾濁了,我的鐵欄杆全都浸泡在水面以下,什麼都看不到。

    浴缸繼續向前漂去,我忽然發現,若是在幾個小時以前,我所在的位置正好是懸在半空中。

    而此刻三層樓以下的馬路已經成了為水底的河床,我猜大概已經開始長水草了,而在兩座大樓之間則有着一條深深的河流。

     無奈的我躺在我的大浴缸裡,我弄不清自己究竟是在水面上漂着,還是在半空中飛中,隻是用力地抓緊我的棉大衣的衣領,把我的全身包裹起來,以免寒冷的風鑽進我光着的身體。

    浴缸帶着我順流而下,兩岸依然是黑色的大廈,一個個都巋然不動。

    以前我所熟悉的道路全都成為了河流,而且一樣密集複雜,這些河流也象是迷宮一般,不斷地分岔,不斷地碰壁。

    我想我現在最好能找到一隻船槳,這樣我就能象劃船一樣劃着浴缸,控制住方向了。

    雖然我過去一直向往能夠獨自泛舟于江南水鄉那密如蛛網的水道裡,聽着采菱女的歌聲,闖入江南的薄霧之中。

    可是,我并不希望自己象現在這樣僅僅隻裹着一件棉大衣,坐在一個鋼皮浴缸裡航行。

    可是,我對這一切都無能為力,我瑟瑟發抖地看着周圍的一切,看着這座浸泡在三層樓高的大水裡的城市。

    我忽然想起了那個印度看門人,不,也許是錫克人,他現在大概依舊在水底的大門口看着大門吧。

    我忽然有些莫名其妙地羨慕起他了。

     我忽然發現一個人向我的浴缸遊過來,原來是那個歐洲人,我說過,他在這裡迷路了,永遠都在不斷地重複着,繞着一個又一個的圈,從起點到終點,再從終點到起點。

    現在他依然在尋找着自己的目的地,隻是無法再走了,隻能遊泳,而且他的泳姿看起來還不錯。

    他又一次從我的浴缸邊擦肩而過,象往常一樣,我和他一言不發,不過我覺得這次我比他更為尴尬。

     我的浴缸繼續漂浮着,我忽然感到自己現在就象重新躺在了搖籃裡,在水的懷抱裡,搖啊搖,搖啊搖,你們要帶我到哪裡去? 我再也看不清這座城市了,迷宮般的道路,不,現在應該說是河流,不斷地交錯着,又不斷地重複着,眼前不斷有大廈的牆壁從我的浴缸邊擦過。

    這一切就象是亞馬遜河深處的熱帶雨林裡的河道,唯一不同的是,陽光已經不見了,十二月的寒風正蕭瑟地掠過。

    浴缸裡的我終于有些困了,我又裹緊了一下大衣,緩緩地閉起了眼睛…… 不知道過了多久,當我再次把眼睛睜開的時候,我記得自己好象已經漂過了一片茫茫的大海,腦子裡模模糊糊的,就象是一團霧。

     我張望着四周,發覺兩邊不再有高高的大樓,看到的卻是兩道長長的河堤,我這是在哪兒? 答案是蘇州河。

     是的,我正在蘇州河上,确切地說,是我的大浴缸正載着我漂在蘇州河上。

    泛濫的河水早就無影無蹤了,隻剩下被兩道河堤老老實實地關在河道裡的蘇州河,枯水季節的蘇州河水平面很低,離河堤的頂部至少有三四米的距離,在靠近河岸的部分地方甚至還能見到露出水面的河床上的沙礫。

    原來,大水已經退了,來也匆匆,去也匆匆,這可笑的洪水隻泛濫了兩三個小時,一下子漲到了三層樓高,現在又一下子退回到了枯水的原樣。

    而我和我的浴缸,則從被大水淹沒的街道上漂到了蘇州河的河道上。

    但遺憾的是,當大水匆匆退去以後,卻把我,和我的浴缸留在了蘇州河裡緩緩地漂浮着。

    我現在多麼渴望能夠有一艘駁船從我的身邊緩緩開過,我會渴求操着蘇北口音的船老大給我一根竹竿拉我上去,或是給我一口熱開水喝。

    然而,四周什麼船都沒有,也許全都給大水沖跑了,直剩下我的浴缸。

     天色已經晚了,這座繁華的城市就象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重新又華燈初上了,霓虹閃爍,發出刺眼的光芒,沒有留下任何一絲被洪水所肆虐的痕迹。

    看着這座不夜的城市,再看看現在的我,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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