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人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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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穿着黑色風衣的人站在小樓邊,也在觀察着那堵牆。

    羅周仔細地看着他,那張臉很陌生,羅周在腦海裡努力地搜索着,他終于想了起來,一個月前,一些日本人坐在黑色的豐田轎車裡來到了這家廠。

    他們參觀了整個工廠,還特地來到這裡來看了看,這讓許多人感到費解,日本人為什麼會對這鬼地方感興趣?還是羅周陪同着日本人轉了好幾天,雖然這些日本人對中國人确實非常禮貌和客氣,可羅周還是天然地不想和他們多接近。

    此刻,眼前的這個人,就是那些日本人的其中之一。

     當羅周走過他身邊的時候,那人立刻對羅周笑了笑,微微地鞠了一個躬,嘴角掠過一絲奇怪的東西。

    羅周停了下來,在凜冽的北風裡,他的目光一下子變得銳利了起來,兩個人的眼睛對視着,似乎在進行着某種對峙。

    最後,日本人卻步了,他後退了幾步,在他的身後,停着一輛日産面包車,車門打開了,裡面似乎有好幾個日本人,他上了車,然後車子開動了。

     那個日本人上車前最後看他的一眼讓羅周有些困惑。

    他們到這裡來幹什麼?這個廠對他們來說毫無用處,反而是一個負擔,但他們卻斥巨資買下了這塊地和所有的廠房,但直到現在,也沒有人知道日本人買下這塊地到底派什麼用處。

    也許全世界的人都瘋了,羅周暗暗地咒罵了一句。

     廠區裡一片蕭條,羅周晃悠了一整天,漸漸地,天色暗了,北風更加肆虐地呼嘯而過。

    他沒有回家,因為今天是他值夜班。

    草草吃過晚飯以後,羅周走進了小樓裡的值班室,昨天晚上,老李就在這間房間裡過的夜,而第二天一早,老李就被送進了精神病院。

    羅周想着這些,心裡忽然一陣莫名其妙地顫抖,他并不是一個膽小的人,但他的耳邊卻時常響起老李的瘋言瘋語,整整一天,這奇怪的聲音一直糾纏着他。

    羅周坐在值班室裡,看着值班室窗外的夜色,此刻已經一片黑暗了,天空中既沒有月亮也沒有星星,隻有呼嘯着的風。

    他看着窗外,腦子裡忽然不由自主地冒出了一句話——月黑風高殺人夜。

     羅周再也不願意想了,他甯可相信老李的發瘋就是因為胡思亂想導緻的,其實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全是來自于人自身的臆想。

    通常,人總是被自己吓死的,喜歡看斯蒂芬·金小說的羅周這樣對自己說。

    他用自己帶來的被子裹着身體,躺在了值班室的床上,還好,房間裡有暖氣,他并不覺得冷。

     關燈之後,房間裡陷入了黑暗中,黑得就象是墳墓。

    羅周閉上眼睛,忽然覺得自己不是躺在床上,而是躺在棺材裡。

    過了很久,他一直都睡着,他總是覺得窗外有什麼聲音,那也許是風吹動了窗外的頂蓬。

    那聲音就象是在敲一面戰鼓,雖然沉悶,但卻傳得很遠,尤其借着風勢。

     在窗外呼嘯的風聲裡,羅周一直難以入眠,他的耳邊忽然又響起了老李的聲音:“他們在殺人——鬼在殺人——” “不。

    ”羅周無法控制住自己了,他大叫了一聲,坐了起來。

    睜開眼睛,窗外依舊黑蒙蒙地一片,耳邊是北風的聲音,他忽然發覺自己的後背已經沁出了一些汗珠。

    他再也睡不下去了,他掀掉了被子,穿上外衣,走出了值班室。

     現在去哪裡?羅周自己也說不清楚。

    他隻是再也無法在值班室裡呆下去了,他的腳步在空曠的走廊裡響起,不斷地傳出奇怪的回聲。

    走廊裡沒有燈,他就象是一個瞎子一樣摸索着走到了小樓的門口,他走到了樓外。

     風,來自北國的風瞬間吹亂了他的頭發,他的身體在風中瑟瑟發抖,似乎随時都會被大風卷走。

    他本可以走出廠區,到馬路上轉轉,那邊應該還有一些人影,可以打發時光。

    可是他沒有,他向另一個方向走去,他轉向了小樓的後面,盡管他知道,在小樓的後面,有一堵黑色的牆。

     去那兒幹嘛?他有些莫名其妙,雖然他告誡着自己不要去那地方,但好象腳已經不再長在自己身上,自動地向那裡走去。

    羅周豎起了衣領,在寒風裡不斷地哈着熱氣,搓着雙手的手掌。

     轉過一個彎,忽然,他看到了一片光亮,這讓他一直在黑暗中觀察四周的眼睛有些難以适應。

    他眯起了眼睛,用雙手揉着,過了片刻之後才看清楚了。

     在那片白色的燈光裡,羅周終于看到了——鬼。

     鬼,就在那堵黑色的大牆下。

     此刻,在這寒冷徹骨的黑夜裡,這道白色的光線照耀着這片空地,而眼前這堵黑色的牆幾乎已經被光線照成了白色。

    在這堵大牆之下,羅周看到了鬼影,不是一個,而是許多個鬼影,不,也許是人,可他又實在分不清那到底是人還是鬼。

     羅周的渾身顫抖着,他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辦,他的雙腳幾乎麻木了,隻是睜大着驚恐的眼睛注視着那堵大牆底下所發生的一切——殺人,他們在殺人。

     他看見許多穿着破爛的棉襖和各色舊衣服的人,在那片白色的燈光下,他們的臉都被照得慘白慘白,他們的臉色都是驚慌失措的,他們張大的嘴巴,似乎是在大喊着什麼。

    可是,羅周卻什麼都沒有聽到,除了暗夜裡北風的怒吼和呼嘯。

    他數不清大牆底下到底站了多少人,看起來至少有一二百人,他們長長地排成好幾排,就象是在拍什麼集體照。

    但是又不象拍照,因為他們沒有什麼秩序,亂做一團,有的人還互相攙扶着,而且大多數人的身上還綁着繩索。

    這些人裡有一半是女人,她們看上去都是衣衫不整的樣子,大多面帶羞愧恥辱的表情,其中甚至還有幾個挺着大肚子的孕婦。

    還有許多白頭發的老人和調皮的孩子,真正的中青年男子倒不多。

    有一些孩子還很小,尚抱在母親的懷裡,羅周甚至還看到其中有一個嬰兒正在母親懷中吃着奶。

     這是些什麼人?他們為什麼會深更半夜來到這行将被拆除的廠區裡來呢?羅周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和老李一樣有神經病而産生了幻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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