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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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得不承認,我被這些信深深地吸引住了。

    段路的這些文字有一股不可抗拒的魔力,就像加了某種咒語,你一旦打開它就再也關不上了。

    從段路的文字裡,我似乎看見了那個叫月香的女人,如果段路的描述屬實,那麼我真的感到很後悔,後悔自己為什麼會生在二十世紀,而不是公元八世紀,我非常想見一見月香。

    我明白我走火入魔了,我這才相信了我的那位曆史研究生堂兄的話。

    天色漸暗,在我打開了燈的同時,我也打開了第五封信。

     進德吾兄: 看了你的信,非常感謝你給我出的這些主意,但恐怕我都辦不到。

    首先,我不會離開坤州的,因為月香和我在坤州度過了一生中最美好的時光,當然也包括一生中最悲慘的時光。

    我想如果離開了坤州和這座宅邸,我立刻就會死的;第二,我也不會去請驅鬼的和尚道士來的,如果把他們請來的話,一定會打擾月香在天之靈的安息的。

    所以,我隻能繼續留下來,與鬼周旋到底,告訴你,現在我的貓隻剩下最後五隻了,其餘的都被鬼害死了。

    進德兄,你不會明白的,這座古宅中,到處都殘留着月香的氣味,十年了,這種氣味不但沒有消散,反而更加濃烈。

    我時時刻刻地感到月香還沒有死,她就在我的身邊,陪伴着我,一同度過了十年的光陰。

    我現在每天晚上仍在作詩,作懷念她的詩,有時第二天早上,我居然會發現在我作的詩下面還多了一首詩,那是月香的筆迹,還是寫得那樣好,與我寫的那首是對應的。

    月香就在我身邊,不管你相信不相信,她就在我身邊看着我,是的,現在,我在給你寫信,她在我旁邊,她正告訴我該怎麼寫,确切地說現在是她口述,我執筆。

    十年前,她的确死了,但十年後,她又的确活着,天哪,讓我怎麼才能說清楚,總之你是不會相信的。

    此外,還告訴你一件事,現在的坤州城,幾乎每一戶人家都在鬧鬼,每個人都惶惶不可終日。

    坤州城像大海裡漂泊的一葉扁舟,甚至比安史之亂我們被圍困了三年那會兒還要恐慌,當年的敵人畢竟還是人,而現在坤州的敵人則是鬼。

    
段路 我感到了一種恐懼,從這些古老的紙張裡洶湧而出,緊緊地抱着我。

    我似乎看見在我讀信的同時,月香就在我旁邊和我一起讀着信,我擡起頭來,看到了她的臉,很美。

    從她的身上,發出一股肉香,我這才明白為什麼段路說十年來月香的氣味一直揮之不去。

    因為這股肉香,從她的肉體深處發出的香味,對,月香就是肉香,在古漢語中,月與肉的意思相同,肺、肝、膽、腸、脾、腦、腿等等都是月字旁。

     我不知道自己還有沒有勇氣看下去。

    電話鈴突然響了,是我的那位曆史研究生的堂兄:“看到第幾封信了?我知道你現在很猶豫,一年前我也和你一樣,我現在能從電話聽筒裡嗅到你那裡的血腥味,真的,既然你看了那麼多,那就繼續把它給看完吧,明天早上到我的研究所裡來一趟吧。

    再見。

    ” 我握着電話,一句話也沒說,聽他說了那麼多話。

    挂了電話,我感到這間屋子的氣氛有些不對,我突然覺得我現在就是段路了,我和段路一樣獨自生活在一個大房間裡,真的,我就是段路,段路就是我,這些信全是我寫的。

    是嗎?我問着自己,然後我發瘋似的搖着頭。

    我打開了第六封信。

     進德吾兄: 剛看完你來的信,你說當年随我死守坤州并一同受到朝廷賞賜的十二位将領和軍官已在今年全部意外地死亡了,這真的很讓我心痛。

    你說劉将軍是在成都喝醉了酒掉進河裡淹死了,真不可思議,我清楚地記得劉将軍的水性非常好,是長江裡的浪裡白條。

    還有李将軍在他兒子的婚禮中無緣無故地上吊自殺,這也是不可能的,他那種開朗樂觀的性格,還會自殺?而且是在那種大好的日子裡。

    更有甚者,張将軍被他的家人砍死做成了人肉饅頭給煮了吃了。

    其他人的死狀也非常奇怪,他們當年在坤州的屍山血海中打仗都沒有死,怎麼會現在卻接二連三地出事,而且幾乎是在同一個月裡。

    進德,我非常擔心你,你不會有事的吧。

    現在我也要告訴你一個壞消息,我的貓隻剩下最後一隻了,但它活得很好,是一隻美麗的波斯貓。

    我要用我的生命來保護它,我發誓。

    
段路 夜很深了,我困了,于是我捧着這些信慢慢地在沙發上睡着了。

    睡了一會兒,我突然聞到了一種奇怪的氣味,這氣味帶着濃烈的馨香,發瘋似的直往我鼻孔裡鑽。

    我受不了了,于是循着香味,到了我的廚房,不知是誰在煤氣竈上點着大火燒着一個不鏽鋼鍋子。

    我揭開了鍋蓋,裡面是一鍋肉,确切地說,是肉湯。

    湯面上漂浮着一層厚厚的油,我用調羹喝了一口,這是一種我從未喝過的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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