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包車夫與紅頭阿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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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這類女人見得也多了,像孫小姐這樣的待他好的,倒是隻有她一個。

    若換了别的濃妝豔抹的女人,總是把拉車的當馬來使喚。

    而黃包車夫們也都暗暗地在心中罵着這類女人——婊子。

     月亮已升到頭頂了,西段的霞飛路上沒什麼人,隻有一個年輕的黃包車夫和他的車。

    小蘇北忍不住又向對面樓上的那扇窗望了一眼,鬼魅般的影子還在晃動着。

    小蘇北把頭埋在膝蓋中,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慘叫聲把他驚醒了。

    是女人的慘叫,這聲音聲嘶力竭,充滿着恐懼,回蕩在深夜的霞飛路上,把小蘇北的心全都給揪了起來,揪到很高很高的天上,再抛下去。

    他突然覺得整條霞飛路每一座豪宅都像是妖魔鬼怪的洞窟,布滿了邪惡,仿佛要把他給吃了。

     小蘇北睡意全消,手心裡全是汗,站起來走動着,等待天明的到來。

    可天亮得卻特别慢,月亮繼續高高地挂着,偶爾有幾輛黑色的福特轎車從霞飛路上駛過。

    對面的燈還亮着,他們在幹什麼?小蘇北有些痛苦,但他無能為力。

     東方開始有了些白色,小蘇北焦急地等待着,他不知道時間,于是趴在洋房前的鐵欄上向裡張望。

    突然門打開了,一個穿旗袍的女人罩着一塊頭巾,蒙着臉,跌跌撞撞地沖出了門,門裡一個家仆樣子的人在後面輕蔑地說了句:“賤貨。

    ” 小蘇北聽見了,他真想沖上去揍那個家夥。

    但孫小姐到了他的面前,他看不到她的臉,一把扶住了她,她渾身無力地靠在小蘇北身上,一句話也沒說。

    他能感覺到孫小姐渾身在顫抖,他輕輕地把她扶上了車,把她拉了回去。

     回到靜安寺邊的那條十字路口,阿甘正好上班,他看見小蘇北把孫小姐拉回來了,但感覺總是不對,他跑上去和小蘇北一起把孫小姐扶下來。

    他們要把她送進門去,孫小姐說話了:“不,我自己能行,你們回去吧。

    ”她的話很輕,氣若遊絲。

    她很堅強地站直了身子,頭巾中隻露出一雙憂傷的眼睛,走進公寓,關上了門。

     小蘇北哭了,他不願讓紅頭阿三看到自己的眼淚,慌忙地拉着車走了。

     阿甘則怔怔地站着,整個上午,他沒什麼心思,徘徊在孫小姐的門前,望着她拉起的窗簾。

    午後,他沒有見到曬台上有人,下午,依舊不見孫小姐的人影。

    阿甘的心裡亂極了。

    忽然,他聽到了留聲機的聲音從孫小姐的窗戶裡傳出,這讓他略微放心了一些。

    午後的陽光像箭一樣射到了阿甘身上,他像個木頭人似的在留聲機放出的旋律中一動不動的。

    這陽光突然泛出了紅色,就像血的顔色,讓阿甘有一種嗜血的感覺。

     煩躁不安又開始折磨他了,他再也無法忍耐,于是翻過了牆,跳進了孫小姐的公寓。

    打開門,沖了進去,客廳裡沒有人,陽光把他的影子拉得長長的,像個印度僵屍。

    阿甘循着留聲機的聲音,跑上了二樓,每一步都讓他發抖。

    他顫栗的手打開了孫小姐卧室的房門。

     他見到了孫小姐,但一開始不能确定這就是孫小姐。

     孫小姐躺在床上。

    阿甘現在看到的這張孫小姐的臉他已不再認得。

    這是一張被摧殘過的臉,被一個殘忍的男人摧殘過的,盡管這張臉在昨天還足以沉魚落雁。

    如血的陽光灑在她可怕的臉上,但她還是如此安詳,從容不迫。

     她穿着那件紅色的旗袍躺着,她的右手放在心口,左手垂下了床。

    在左手手腕上有一道長長的傷口,傷口切得很深,皮和肉都翻了出來,紅色的肉向外翻湧着,就像是她性感的紅唇,迷倒了這個城市中的許多男人。

    從深深的傷口中,動脈隐約可見,一道血正汩汩地向外流着,血順着她五根纖細的手指,像蔻丹似的塗滿了指甲。

    血流到了地上,已經有一大攤了,就像浴缸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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