綁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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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在路牌下。

    父親儀表堂堂,甚至比我更高大健壯,滿頭黑發,外貌看上去要比實際年齡年輕許多歲,渾身上下散發着成熟男子的魅力,我相信他的外表和他的事業都會令許多女人動心。

    我嫉妒他。

    但現在,他仿佛是一夜之間就老了,白頭發也添了不少,他的目光失去了活力,向四周張望了一圈,當然沒有發現我。

    他歎了口氣,掏出手帕擦了擦臉頰上的眼淚,然後,他按照我所說的上車走了。

     等他的車走遠,我迅速地拿走了箱子,沉甸甸的,我改變了主意,沒有叫出租車,而是緩慢地步行回去。

    我走得相當慢,甚至可以說是在散步,我沿着西康路往南,沉沉的箱子讓我不斷地換着手拎。

    路上逐漸開始有了一些上早班的人出門,他們起得絕早,多數是服務業的,他們帶着濃濃的睡意走在路上,騎着自行車也無精打采的,但他們必須要這樣,隻為一份微薄的薪水,為了吃飯。

    而現在,他們不知道,從他們身邊擦肩而過的我的手裡有着500萬,我突然有些難過。

     走過上海商城,南京路的對過就是中蘇友好大廈的後門,古典風格的友誼會堂前卻立着一個非常前衛的現代雕塑。

    小時候,父親常帶我到友誼會堂裡看電影,當然也帶着母親,雖然當時家裡沒什麼錢,但他總有辦法搞到電影票,那時流行的是李連傑的《少林寺》,還有高倉健的片子。

    那年月看電影的人很多,不像現在電影院裡稀稀拉拉的人,有時搞一張很賣座的電影票還得通點關系。

    我們着迷于年輕的李連傑與成熟的高倉健,還有許多耐看的國産片明星。

    但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這些電影的情節我都忘光了,所留下的隻是支離破碎的片斷,還有父親的臉,現在父親的臉,卻幾乎是陌生的了。

     過了南京路,向東走一小段就在陝西路拐彎了,手裡的箱子太沉重了,我不得不在路口的平安動感電影院門外休息一會兒,幾輛出租車從我身邊掠過,放慢了速度,但我沒有攔。

     6點了,南京路上還是保持着寂靜,隻有上早班的人匆匆走過,所有的繁華第一次在我面前褪去了顔色,就像是一個卸了裝的女人,就算是舞會皇後,在人們的背後也是平庸的。

    我停了半個多鐘頭,才沿陝西路繼續向南前進,這時候賣早點的已開始忙碌了。

    我拎着箱子吃力地爬上延安路高架下的人行天橋,再越過馬勒别墅和幾條小馬路,直到淮海路的久事複興大廈下轉彎。

    現在我走在淮海路上,滿街的廣告牌有些刺眼,我擡頭望了望老錦江與新錦江,它們也像一對父子,比鄰而居。

    我慢慢地走到了思南路口,才離開淮海路,據說思南路上存在着比淮海路更迷人的氣質,我對這條馬路很熟,我能一一認出孫中山、周恩來、郭沫若、陳獨秀、梅蘭芳們住過的房子,踩着他們的腳印走路,我居然開始輕松一些了。

    學生們開始上學了,大人們開始上班了,早晨最活躍的時刻終于到來了,我看到了一對父子,父親開着助動車,兒子背着書包坐在後面。

    我想起了我的父親也曾經騎着自行車帶我上學,這記憶已失去很久了。

    于是,我給父親打了一個電話:“爸爸,你應該報警了。

    ” “兒子,爸爸認輸了,爸爸把工廠賣了,爸爸是愛你們的,帶着弟弟回家吧,一切全都是你的。

    ” “不,已經來不及了,我現在不提什麼要求,隻希望你能立刻報警,不報警,弟弟将永遠在我手裡,他的明天是很危險的。

    ” “兒子。

    ”他幾乎是哭着說的,“我的事業已經完了,我活着的意義還有什麼呢,現在隻有你媽媽和你還有你弟弟了,你們是我生命中的一切,爸爸不能失去你們。

    ” 我不願再聽下去了,我受不了了,我真怕自己會改變主意,我無禮地打斷了他的話:“别說了,爸爸,報警吧,這是唯一的出路。

    ” 我又關了手機。

    拎起了沉甸甸的箱子。

     回到大樓,瞎子似乎已經熟悉了我的腳步:“先生,你好。

    ” “你好。

    ” “先生,你拎着那麼重的東西,好像很重要,吃力嗎?要不要我幫忙?” 這瞎子真奇怪,我不得不佩服他的聽力和判斷力。

    我不想回答,迅速上樓去了。

    

米蘭吃完早飯,給我弟弟喂過奶以後,我把箱子在她面前打開了。

     我和她一起數的,10萬元一捆,總共50捆。

    然後,我拿出早已準備好的點鈔機,鈔票在機器裡傳出了有節奏的點鈔聲,這聲音既讓人興奮,又讓人惡心。

    每一捆都是一千張100元的,并且沒有一張假鈔,父親這回總算是比較誠實。

    500萬,正正好好,人民币充滿了我的房間,我們滿眼都是四位偉人的頭像。

    現在我們的樣子就像是兩個坐地分贓的江洋大盜,我看着她,她突然顯得很緊張。

     電視台的晚間新聞裡,播放了一個最新的通緝令。

    我和米蘭還有我弟弟的照片全都上了電視,其中有“犯罪嫌疑人患有嚴重的精神疾病,有暴力傾向,非常危險,可能随身攜帶巨款”雲雲。

    我居然成了名人,這歸功于父親,他終于報警了。

     第二天我出去給米蘭和我弟弟買早點,發現賣早點的人看我的眼神有些奇怪。

    我急匆匆地付了錢就回去了。

    後來我每次出門都感覺好像有許多雙眼睛在注視着我,他們仿佛在看一頭兇猛的動物一樣,從不敢用正眼對着我,但卻都忍耐不住,要用眼角的餘光斜視我。

    我一把視線掃過去,他們就立刻像觸電一樣把頭扭開,若無其事地東張西望起來。

    甚至開始有人在我所在的大樓下對我指指點點,交頭接耳。

     真可笑,我還真希望他們都去報警呢,可那些注意起我的人看來都是些膽小鬼,我想他們一定先琢磨半天,仔細對照電視上我的照片,但又不敢确定,就算确定了,也沒有膽量去報警的。

    他們既是絕頂聰明,也是絕頂愚蠢。

    我突然決定就這樣等待下去,直到有哪個有膽量的報警。

     我等着!

我一直把錢放在她房裡,我問她:“你恨我嗎?恨我就把錢全給撕了。

    ” “我為什麼要恨你?一切都是我的錯,與你爸爸無關,你不應該把你爸爸往絕路上逼,更加與你弟弟無關。

    要受懲罰的隻有我一個人,随便你怎麼報複我,我願意承受。

    ” “我小看你了。

    ”然後我走開了。

     “不,請答應我,每天都進來跟我說說話,每天,我需要你和我說話,面對面的。

    我答應我不逃走。

    ” “我給你的書看完了?” “非常感謝你給我看的書,所以我需要你和我說話。

    ” “你很寂寞?” “是的,但并不隻是因為我被你關在這。

    ” “你和我爸爸在一起的時候也寂寞嗎?” “是的。

    ” “我答應你。

    ” 從此,我每天中的大部分時間都在她的面前度過,她從不反抗,像頭溫順的綿羊。

    我從沒有像現在這樣把我痛苦的少年時代全都倒了出來,我真沒想到我的人質竟然是第一個聽我傾訴的人。

    作為交換,她花了一個月的時間細細地把她與我父親交往的全部過程都說了出來,包括最關鍵的細節。

     米蘭的父母都在外地,她從小一個人在上海長大,很羨慕我與父母生活在一起。

    她沒有大學文憑,學曆不符合,本來不可能到我父親的辦公室裡工作。

    但事實上是我父親看中了她的姿色,在她為我父親工作的最初幾個月一切正常,但後來我父親向她發起了猛烈的進攻,可米蘭絕不同意。

    正當米蘭決定辭職離開我父親時,米蘭在外地的母親得了一場重病,危在旦夕,急需幾十萬的醫藥費,我父親卑鄙地趁人之危,向米蘭的母親彙去了30萬元,并向米蘭提出了要求。

     米蘭說,那晚沒有月亮,就在我父親的辦公室裡,父親露出了結實的肩膀和寬闊的胸膛,還有發達的肌肉和他體内所散發出的成熟的氣味,據說這氣味能讓女人瘋狂。

    父親的動作很體貼,就像慈父對待女兒一樣溫柔,讓她回味無窮,聽到這裡我就想吐,可我必須克制住發抖的身體聽下去。

    但我父親在那天晚上的确很棒,至少米蘭是這麼認為的,這是她的第一次,她充分享受到了女人的快樂,盡管她并非絕對的自願。

    她說她有的時候真的有了一種深深愛上我父親,以至于一刻也不能離開他的感覺,但有的時候又陷于巨大的痛苦與自責中。

    父親永遠也不可能與母親離婚的,所以米蘭永遠隻能是父親的一種工具,一種發洩欲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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