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所多瑪的第121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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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越白熱化,有人打光子彈開始肉搏,還有最原始的大刀與标槍。

    我眼睜睜看着許多人被打死,包括躲在家裡的無辜平民,沒人給予廉價的同情,就像打死路邊亂竄的狗! 我不相信全體軍人都參加了政變,一定有忠于民選政府的部隊,拒絕接受非法軍政府的命令。

    他們想反攻總統府,奪回首都心髒地帶,或者解救被軟禁的我? 然而,下午五點,總統府戰事告一段落,以臨時軍政府的勝利告終——反政變一方丢下成百上千具屍體,狼狽地逃出首都中心地帶。

    但他們不會停止戰鬥,漫長的内戰才剛剛拉開帷幕,整座城市充滿槍聲,國家已經分裂為兩半。

     獲救希望再次破滅,孤單地坐回到床上,無聊地擺弄電視遙控器,卻不小心按出畫面。

    還是昨天那張臉,軍政府首席執行官威廉·約翰遜上校,他洋洋得意地對鏡頭說—— “所多瑪共和國的全體國民,所有在本國居住或旅行的外國朋友,你們好!現在,我代表所多瑪共和國臨時軍政府,代表我國全體人民賦予的神聖權力,與英屬維爾金群島的Matrix公司簽訂石油開發合作協議,授予Matrix公司在所多瑪共和國境内獨家勘探開采石油的特權,協議有效期99年。

    這是我國擺脫貧窮落後的大好機會,也是給新殖民主義者的強有力還擊,希望全體國民保持穩定,堅決與前政府的殘渣餘孽鬥争,消滅所有叛亂抵抗分子,清除前政府與前總統的惡劣影響,重建美好家園!” Matrix! 果然是Matrix——從昨天上午在酒店門口,士兵們阻攔我去總統府開始,我就想到了Matrix,想到它背後的那個人,想到竹林月光下美麗的臉,想到丢失面具的蘭陵王…… 這就是他給我的警告嗎? “我隻是不忍心看着你的滅亡,不忍心看到你橫死街頭。

    ” 沒錯,他知道所多瑪國會發生政變,因為這是他親手策劃的陰謀! 但他并不是唯一警告我的人。

     出發來非洲的前夜,自稱無所不知的幽靈梅菲斯特先生,不也向我提出過嚴重警告嗎?由于我對他的一向鄙視,也由于過分自信,完全忽視了他的警告——仔細想想他對我說過的每句話,似乎都有道理,而且均已得到事實證明。

     難道,從此我就該聽信梅菲斯特這個幽靈? 窗外不斷亮起爆炸的火光,我疲倦地将窗簾拉緊,躺在柔軟的床上,就像躺在鋪滿鮮花的棺材中,安靜地閉上眼睛,任由黑暗将我覆蓋,等待劊子手到來…… “砰!” 淩晨兩點,房門終于被死神的腳步砸開。

     一刹那的驚醒後,我卻坦然地睜開眼睛,等待行刑隊員前來熱烈迎接我。

     電燈亮起,閃入三個全身黑衣的蒙面男子,握着匕首與微型沖鋒槍,就像特戰隊員戴着黑色毛線帽,隻露出一雙狼似的眼睛——這不是黑人的眼睛。

     匕首上還帶着鮮血,門外走廊響起幾聲槍響,輕得宛如拍蒼蠅的聲音,接着響起駭人的慘叫——槍口一定安着消聲器! 兩個蒙面漢子沖到床前,一把揪住我的胳膊,卻同時回頭看第三個人。

     驗明正身準備處決嗎? 然而,我注意到第三個人很奇怪——也是黑衣蒙面,卻露出一雙中國人的眼睛,眉目之間全無另外兩人的殺氣,反是少年人才有的清秀。

    他的體格比旁邊兩人瘦小,大概還沒完全發育成熟。

    雙肩和雙腿不停晃動,恐怕是第一次真刀真槍上戰場。

    他盯着床上坐以待斃的我,眼角卻微微顫抖一下,眼眶迅速發紅,閃爍的目光竟讓我有幾分着迷。

     突然,讀心術捕捉到他的一段心裡話—— “啊!他還活着!謝天謝地!他真的還活着!我不會讓你有任何危險的!” 明白了——他不是來處決我的死神,而是來拯救我的天使! 正對我的這位少年蒙面人,眼神激動地點頭,用流利的英文對兩名同伴說:“是!就是他!快點走!” 居然——居然是女人的聲音!似曾相識?難道認識我?還是仔細研究過我的照片,擔當确認者的角色? 轉眼間,那兩人已将我從床上拉起,我卻執拗地掙脫雙手:“我自己會走路!” “放手!讓他自己走。

    ” 蒙面少年——不,是女子,緊張地催促一聲,随即三人将我夾在中間,潛出總統套房。

     門外走廊在激烈槍戰,左右各有兩名蒙面人,用裝了消聲器的微型沖鋒槍猛烈射擊,地上躺了幾具士兵的屍體。

    我感到子彈從頭頂飛過,三個人彎腰奔跑,随時可能中彈挂彩。

     我們沖進另一扇房門,天花闆挖開一個大洞,放下長長的軟梯。

    兩個蒙面男子先爬上去,我跟在後面往上爬,蒙面女子為我斷後。

     上面就是酒店樓頂的天台。

     一陣狂風吹亂頭發,原來是一架正在發動的“黑鷹”,飛旋的槳葉發出震耳欲聾的噪音,所幸整個城市都在爆炸與槍戰中,沒人注意到黑夜裡的這架直升機。

     三個蒙面人将我扶上直升飛機,隻等待了不到二十秒,又有四個蒙面人跳上來。

    确認所有人員均已到位,飛行員将直升機提升起來。

     我被綁在安全帶内,眼睜睜看着自己離開樓頂,像個無助的孩子被抛上天空。

    巨大的轟鳴與震動中,黑夜越來越模糊,感到劇烈的頭暈眼花。

     底下有大群士兵沖上天台,紛紛舉槍向起飛的直升機射擊。

    但飛行員已在數秒鐘内,躍升到上百米高度,黑夜徹底将我們籠罩,不用懼怕下面的AK47。

    除了雷達制導的防空導彈外,沒有任何武器可以威脅到我們。

     再往下看是一片黑暗大海,但不時亮起閃爍的光點,那是激烈交戰的地方,還有些火光經久不息地燃燒着。

    我在穿越所多瑪的天空,腳下是黑暗籠罩的非洲原野,抑或一個自相殘殺的人間地獄。

     機艙内的燈光照亮了蒙面人們,他們在清點武器裝備,隻有一人受了輕傷。

    他們都經過嚴格的戰鬥訓練,身手敏捷槍法娴熟,不亞于我的特種兵雇傭軍,才能在給敵人造成嚴重傷亡的情況下,幾乎毫發無損地全身而退。

     他們彼此之間互不說話,隻是紛紛摘下蒙面帽子,露出一張張陽剛冷峻的臉,大多數都是歐美人,也有兩個美國黑人的模樣。

     我始終盯着的那個人,也是确認我的身份的蒙面女子,最後一個摘下帽子。

     一頭黑色長發傾瀉而出,接着是張年輕女子的臉——可惜,卻非007電影裡邦女郎式的大美女,而是一個容貌平常的中國女孩。

     我認得這張臉,也記得她的名字——莫妮卡。

     她。

     她是莫妮卡。

     她第二次來到非洲,第二次來到這個被聖經詛咒的國家,第二次感受拯救他的激動。

     嘈雜震動的直升機裡,終于摘下厚厚的蒙面帽,粗糙的毛線都快磨破臉皮了——雖然也不是原來的臉。

     她的臉暴露在他的眼睛裡。

     他,這個剛被救出牢籠的男孩,再度九死一生逃過劫難的男人,驚訝地看着她平凡的臉,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怎麼是她?不起眼的醜小鴨?竟率領一支特種部隊神兵天降,她才是踩着七色雲彩而來的蓋世英雄!而不是他忠誠的助理白展龍或史陶芬伯格。

     “你……你……究……究竟……是什麼人?” 面對自己深愛的男子張口結舌,她卻是好恨又好笑,強忍着不在臉上洩露,淡淡回答:“董事長,你忘了我的名字嗎?” “莫妮卡?不!你不是莫妮卡,這是你假冒的名字,因為你知道莫妮卡是誰!” 我不是莫妮卡?她在心底暗暗問自己——沒有人比我更知道自己是誰了! 但是,她現在還不能說,即便她那麼想說出來,那麼想撲到他的懷中,痛快地親吻他的嘴唇,或痛快地打他一頓,然後再痛快地哭一場! 她不敢以現在的這張臉,讓他相信是以前的那個莫妮卡,那個漂亮美麗擁有億萬身價的混血兒莫妮卡。

    沒有什麼能比這更荒謬的悖論了!千辛萬苦拯救出來的深愛的男人就在眼前,卻隻能裝作神秘的天外來客。

     “對不起,董事長,莫妮卡就是父母給我起的名字,我絕沒有說謊,不信你可以看我的眼睛。

    ” 她的大膽回答更讓他害怕,什麼叫“不信你可以看我的眼睛”?難道知道他的讀心術? 所以,他不敢再盯着她的眼睛看了:“但是,除此之外,我對你一無所知。

    ” “董事長,你隻需要知道一點——”她看着機艙外沉沉的非洲黑夜,壓抑内心的激動,“不管我是什麼人,至少絕非你的敵人,是命運派遣我來幫助你的。

    ” “這麼說你就是我的天使?” 他帶着一些諷刺,但更多的則是感激。

     “我希望是。

    ” “天使?” 她卻不置可否地扭過頭去,用女人特有的柔聲道:“我知道自己長什麼樣,我不是你喜歡的漂亮女人,我也承受不起你這樣的贊美。

    ” 随後,她回身遞給他一瓶礦泉水,他想必早已饑渴難當,一飲而盡。

     “謝謝!莫妮卡——雖然我知道你肯定不是,但還是非常樂意稱呼這個名字。

    ”他輕聲笑了出來,“從第一次和你說話時候起,我就知道你不簡單,隻有你會大膽地挑戰我,也隻有你會當着我的面說真話——你讓我想起一個人,她的名字也叫莫妮卡。

    ” “你想說什麼?” 難道他已知道了?她的心頭狂跳不止,幸好沒有正面看他,還能勉強保持冷靜。

     “沒什麼。

    ”他長長籲出一口氣,無限哀傷地閉起眼睛,“可惜,她已經死了。

    ” “她是你愛過的人嗎?” 她再度大膽地問了一句,反正他們說的是中文,機艙裡的突擊隊員們聽不懂。

     “不,我不能愛她!” “哦,也許你們之間另有隐情吧。

    ” 他和她的情緒同時受到感染,抑或互相感染了對方,幾乎同時低頭沉悶地發呆。

     是啊——“我不能愛她!”這是他和她之間永遠的秘密,在任何人面前都必須保守的秘密——他和她不能相愛,高能怎能與他的堂妹莫妮卡·高相愛呢?隻有古英雄才可以愛她,可是古英雄早在認識她之前就被送進了墳墓! 這個秘密,即便在莫妮卡被宣告死亡并下葬之後,仍然要永久保守下去,這也是他成為天空集團董事長的基礎,更是他實現對她的承諾的基礎。

     “幹嘛說她呢?說說剛才的事吧,我沒想到你也會參加戰鬥?你也接受過這種訓練嗎?或者你是個女間諜?” “但願如此!” 她聰明地言簡意赅回答,避免落入他套話的陷阱。

     “你果真不簡單。

    ” “董事長,你該好好休息了。

    ” 終于,他言盡辭窮地閉上眼睛,靠在艙門邊休息。

     機艙裡的人們陷入沉默,隻有轟鳴的引擎聲震動天空,航向不可知的非洲地平線。

     雖然,她那麼想靠在他的肩頭,溫柔地撕抱在一起,共同安眠入夢。

    可是,她必須維護矜持,不能被他發現秘密,孤獨地靠在機艙的金屬内壁上,感受劇烈的震動,回憶來到這裡的每分每秒…… 48小時之前,她和其他秘書在崇明島的“狼穴”内,觀看天空集團與所多瑪國石油項目投産的新聞直播,等待許久都等不到前線的信号——她就感覺情況有異,兩年多前她也是在那個地方,遭遇人生最悲慘的時刻,墜入可怕的煉獄,幾乎毀滅全部生命。

     整整一天,她的眼皮不斷跳着,數次沒由來的心跳加速,直到傍晚才得到确切消息——所多瑪國發生軍事政變,民選總統慘遭殺害,天空集團董事長高能生死不明。

     她知道不能再等待了,不指望他能像自己那樣好運,不想剛剛來到他的身邊,卻又得迎接他的棺材。

     當年,父親死後遺留給她一筆秘密資金,沒有被高能(古英雄)繼承過去。

    兩年來她幾乎從未動用過這筆錢,至少還有幾億美元。

    正好是休息天,她離開“狼穴”回到市區,沒人監聽她的通信了。

    她聯系了當年為父親服務過的一個雇傭兵商人,他手下有十幾名前特種兵,但他們不參加正面戰鬥活動,隻接手解救被綁架人質的特種行動。

     不到八小時,一架滿載八名突擊隊員的私人飛機來到中國。

    持有英國護照的莫妮卡來到機場,通過特殊渠道登上飛機,直飛萬裡之遙的非洲。

    接近所多瑪國機場上空,卻被告知航空管制,任何飛行器禁止降落。

    他們隻得轉到與所多瑪國相鄰的一個國家的機場降落。

     雇傭兵商人有個全球情報網絡,非洲小國也逃不過他的眼線,當即買通臨時軍政府内部,确認天空集團董事長被關押的位置。

    他們向鄰國軍方租賃了一架黑鷹直升機,等到後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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