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我是一棵秋天的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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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場,成千上萬的戰馬嘶鳴,鐵甲與皮铠包裹北國的騎士們,陽光穿破層層烏雲,照亮鐵矛鋒利的刃口…… “你看到了什麼?” “惡魔——”我突然換上一身鐵甲,置身于千軍萬馬之中,“我看到一張惡魔的臉,騎着一匹雪白的戰馬,揮舞長矛向敵軍沖殺而去。

    他的面貌太過于恐怖,無疑來自最古老的地獄,所有人都被吓得屁滾尿流,接着便是血流成河的殺戮。

    ” “你殺了誰?” 刹那間,眼前掠過許多人的臉,有兩次跟蹤我的那張男人的臉,有那個被我打得頭破血流的“人”的臉,還有侯總皮笑肉不笑的臉,田露那張冷若冰霜的臉,還有其他無數我認識或不認識的臉……所有的臉都對我做着奇怪的表情,最後卻是哄堂大笑,他們笑得那樣肆無忌憚,仿佛在看一個小醜的表演。

     而我就是這個小醜,臉上塗着白色的油漆,鼻子上還頂着一個紅球。

     “你們全都去死吧!” 我掙紮着大叫起來,又無能為力地躺下。

     “你還想起了什麼?比如——你的過去?” “過去?” 一想起這兩個字,腦子就隐隐作痛,仿佛被一根針深深紮入,身體觸電般跳起。

    我重重地摔在地上,眼前卻是白色的世界,溫暖的燈光照射着我。

     “你沒事吧?” 女助手将我扶起,我搖搖頭:“還好!做了許多個夢,夢見自己到了一百年前的維也納?” “這是我們的心理治療,希望能找到你暈倒的根源,這也可能與你的過去有關。

    ” “謝謝!”我擦了擦額頭的汗,“但是,我現在想回家了。

    ” 幾分鐘後,當我走出醫院的大門,才發現治療竟持續到了深夜。

     拖着疲憊的腳步,坐上回市區的夜班公交車。

    媽媽給我打來電話,我說就快要到家了。

    午夜的星空下,車子晃晃悠悠開了很久,朦胧地看着馬路兩邊的燈光,像黑色紗布後的許多雙眼睛。

     司機一直放着電台廣播,子夜十二點,突然響起一個磁石般的聲音:“我是秋波,歡迎你打開收音機,走進‘面具人生’。

    ” 又是這個節目,我已記住了這個聲音,像海綿一樣源源不斷吸收我的聽覺。

     午夜的公交車裡沒什麼人,隻有一些夜班回家的中年人,有的人昏昏欲睡,有的人坐着發呆,隻有廣播裡傳出的輕柔聲音,飄蕩在公車的每一個角落。

     “此刻,你在做什麼?還戴着那副沉重的面具嗎?或是已經卸下面具,獨自躺在自己的小窩裡,舔着白天留下的傷口?好了,吳小姐請說話……” 這是一個午夜談話類節目,每個打進電話來的聽衆,都可以向主持人傾訴心裡的苦悶。

    主持人很少會主動插話,更不做道德上的評判。

    真正的主角是打進電話的聽衆,主持人則扮演着傾聽者的角色。

     主持人秋波接完兩個電話說:“現在給大家聽一首歌,張雨生的《我是一棵秋天的樹》。

    ” 随着一段簡單的鋼琴彈奏,電波裡響起那難以模仿的獨特嗓音—— “我是一棵秋天的樹/稀少的葉片顯得有些孤獨/偶爾燕子會飛到我的肩上/用歌聲描述這世界的匆促……” 聽到第二句,心就被揪起來,眼眶條件反射地濕潤了。

    我拼命想要忍住,卻難以抑制淚腺的分泌。

    這些古老的液體奪眶而出,沖刷臉頰上的塵土,從兩腮滑落到手背。

    無法理解自己的眼淚,但我的心已投入到歌聲中,亘古不變的無奈,讓人難以釋懷的悲傷。

    我驚訝世上竟有如此的歌喉,也驚訝天底下還有這樣的情懷—— 我是一棵秋天的樹 稀少的葉片顯得有些孤獨 偶爾燕子會飛到我的肩上 用歌聲描述這世界的匆促 我是一棵秋天的樹 枯瘦的技幹少有人來停駐 曾有對戀人在我胸膛刻字 我彎不下腰無法看清楚 我是一棵秋天的樹 時時仰望天等待春風吹拂 但是季節不曾為我趕路 我很有耐心不與命運追逐 我是一棵秋天的樹 安安靜靜守着小小疆土 眼前的繁華我從不羨慕 因為最美的在心不在遠處 在午夜的公車萦繞,像永遠不會離去的幽靈,來到我耳邊安靜地歌唱。

    他的聲音時而淡定時而激昂,時而蒼涼時而溫暖,不争不取,不離不棄,像路邊一掠而過的樹,如此寂寞如此凄涼,卻獨自享受自己的世界,無論白天與黑夜的變化,無論春夏與秋冬的更替,無論多少個世紀多少個輪回。

     一曲終了,我的淚水還沒結束,确切說是失聲痛哭——全車乘客都注視着我,大概以為錢包剛被偷了。

    淚水依然挂在臉上,無法解釋為何如此激動,就因為這首張雨生的歌?在最近半年的記憶裡,第一次聽到這首歌,也是第一次聽到張雨生,怎麼突然有這種強烈反應?永遠也割不斷的心靈感應,如同一根導火索,炸開了遺忘的秘密之門。

     下車後擦幹眼淚,仰望神秘的星空,不知明天将會怎樣? 明天,我将去杭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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