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重生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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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腦裡已經沒有了自己。

    ” 院長的描述令我無比恐懼:“我失憶了?會不會變成白癡?” “你是失憶了,但不會變成白癡,請相信我的判斷。

    ” “請你告訴我,我究竟是誰?”絕望地企求他,“假使你知道的話。

    ” 他苦笑了一下:“高先生,你能醒來就是奇迹了,真為你感到高興!我當然要告訴你。

    ” “我姓高?” “是。

    ” 女護士拿出挂在我床邊的一張卡片,有一張證件照片,我卻完全記不起照片裡的自己,還印着我的名字——高能。

     “我叫高能?” 這個名字對于我的大腦而言,實在太過于陌生,高能是誰?是我嗎? 卡片下面印着病人的年齡:24。

     “今年24歲?” “這張卡片是在你去年入院時填寫的,所以你今年是25歲。

    ” 聽起來還算年輕,謝天謝地! “你說我在去年入院,那麼說已經在這裡躺了一年?” “沒錯,就在去年差不多的這個時間,你已在這張床上深度昏迷了整整一年!” “所以說我的醒來是一個奇迹?” 院長看起來也有些激動,摸了摸我的頭發:“是的,孩子。

    ” 為什麼要用“孩子”這個稱謂? “高能,你在一年前遭遇了嚴重的車禍,那場災難讓你頭部受到撞擊,雖然生命被搶救了下來,大腦卻陷入深度昏迷。

    原本以為你會變成一個植物人,沒想到你自己醒了過來,得到了第二次生命。

    相信我,你是一個奇迹。

    ” “車禍?死裡逃生?昏迷?植物人?奇迹?” 所有的一切都那麼陌生,又那麼熟悉得像一部好萊塢電影——去他媽的好萊塢,我連自己姓什麼叫什麼都忘了,還能記住遙遠的好萊塢!一股悲涼湧上心頭,為什麼奇迹發生在我頭上?為什麼醒來後都忘了?既然如此何必再醒來? “我連時間都忘了,今天是哪一年?是幾月幾号?” 女護士趕快拿來了一張挂曆,封面是2007年,她把挂曆翻到11月份,用圓珠筆在24日上畫了一個圈。

     “2007年?”這才想起現在是二十一世紀,括弧公元後,“11月?24日?” 2007年11月24日。

     這是我昏迷一年之後突然醒來的日子,也是本書真正開篇的時間,但絕非這個漫長故事的開頭,真正的起源在遙遠的千年之前…… 我叫高能。

     感謝造物主,沒有再昏睡過去。

     寂靜的房間被黑暗包圍,宛如重生前經曆的産道。

    身體有些麻木,或許保持一個姿勢太久了。

    從活動脖子開始,然後是手腕與腳腕,雖然全身肌肉綿軟無力,起碼車禍沒讓我缺胳膊斷腿。

     第一次坐起來。

     足尖觸到地面,卻沒有鞋子——長期昏迷的病人,當然不需要什麼鞋子。

    腳底沒什麼力量,搖搖晃晃地與地心引力鬥争,還必須依靠雙手支撐。

    第一步就悲慘地摔了下去,膝蓋摔得很疼,又堅持爬起來邁出第二步。

     一、二、三、四、五、六、七……想起曹植的七步詩,看來古典詩詞學得不錯。

    輕輕翻起百頁窗,蒼涼清幽的月光透過玻璃,射入昏睡已久的瞳孔。

     重生後第一次見到月亮——魔法師的氣息吹入心底,打不開那把鏽死的大鎖。

    往昔歲月,完整記憶,都被牢牢地囚禁其中。

    視線穿過窗格與玻璃,穿過法國梧桐的寬闊枝葉,穿過一片虛無的陰冷空氣,今人不見古時月,今月曾經照古人——想不起當年月光下的自己,隻剩那片令人眩暈的白光。

    但今晚這輪滄桑的月光,一定照亮過當年的眼淚。

     牆邊是個小衛生間,每個單人病房都配備的,盡管對昏睡一年的我毫無意義,但衛生間裡的鏡子卻對我有意義。

     鏡子。

     第一次清晰地看到自己的臉。

     再次遺憾地說,我不是帥哥,當然也不是醜八怪。

    我有一雙中等大小的眼睛,眉毛還算濃密,鼻梁不挺也不塌,嘴巴稍嫌大些,但整個臉的輪廓比較端正,至少沒有奇形怪狀。

    臉色特别蒼白,雙眼沒有精神,頭發淩亂不堪,下巴爬滿濃密的胡茬。

    院長說一年前的車禍很嚴重,但很幸運沒留下傷疤。

     “你——就是我?高能?” 腦中絲毫沒有這張臉的記憶,但從今天起必須記住這張臉。

    把這張平淡無奇的臉,同“我”這個概念緊緊合在一起,還得加上“高能”兩個字。

     我=高能=這張平凡的臉。

     脫下病号服赤裸上身,長期卧床讓我肌肉萎縮,既不強壯但也不瘦弱。

    嘗試着做了一個健美運動員的動作,發現鏡子裡的裸男真可笑。

    把褲子也脫了下來,整個身體赤條條暴露在鏡子裡。

     毫無疑問,我是一個男人。

     能保下一條命已是奇迹,沉睡一年後醒來,更是奇迹中的奇迹,上帝的棄兒或寵兒? 摸了摸自己柔軟的肚皮,感到裡面一陣蠕動,才想到一個久違的字——餓。

     一年沒有吃飯的我,終于感到了饑餓,這是即将恢複健康的信号。

    這感覺變得無比強大,想起香噴噴的飯菜,各種肉食與水産,從大閘蟹到鐵闆牛排再到菜泡飯和方便面……醫院起碼有食堂吧,運氣好還有病号餐? 值夜班的小護士,看到這副模樣的我,吓得不知所措:“哎呀,你怎麼跑出來拉?院長不是叫你好好休息嗎?” “我餓了。

    ” 黎明前夕。

     從床上爬起來,手腳輕松了許多。

    打開房門卻不見一個人影,大聲喊叫幾下,也沒聽到回應——難道在我蘇醒後,其他人包括護士們都昏迷了嗎?彷徨着走下三層樓梯,推開醫院寬敞豪華的大門,外面是黎明前最後的黑暗,覆蓋綠樹叢中的小徑,所有的鳥兒還在熟睡。

    沿着小徑往前走去,任由身體被露水打濕,一直走到盡頭才發覺,腳下是一片暗綠色的湖水。

     赤腳站在潮濕的泥土上,卻絲毫不感到寒冷。

    湖水幾乎要撲上腳尖,仍怔怔地看着那池綠水。

    不知何處的幽暗光線,發現湖水的顔色漸漸變化,從暗綠色變成湖藍色,又轉為神秘的深紫色,直到化為瀝青般的濃黑。

     瀝青般的濃黑…… 這是一個夢。

     我叫高能,二十五歲,除此以外對自己一無所知。

     剛從長達一年的昏迷中醒來,記不起自己的過去,我的名字我的年齡我的一切,都得由别人來告訴我。

    往昔的全部記憶都被遺忘,成為沒有自我的“空心人”。

     幸運的是,還有爸爸媽媽。

     “能能,你終于醒拉!” 父母趕到醫院緊緊摟着我哭喊,然而我的腦中完全想不起這雙面孔。

     茫然地被母親抱在懷中,不管為了劫後餘生還是丢失記憶,這幕場景令我悲從中來,眼眶一下子紅了。

     “能能,你不要哭,應該高興,高興!” 能能——我有一個奇怪的小名,如果加上八點水,豈不是變成了熊熊? “能能,你還認識我嗎?” 父親激動地看着我的臉,以至于我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媽媽扭了他一把:“該死的老頭,怎麼問出這麼傻瓜的問題!” 我是真的對他們一點印象都沒有:“如果我猜得沒錯,你是我的父親?” “你這是怎麼了?”媽媽費解地看着我,“還用得着猜?當然是你的爸爸,你連爸爸媽媽都認不出了?” 媽媽着急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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