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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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導員開門的聲音。

     走到号房與圍牆之間的空地,指導員并沒有讓小如進号房,而是緊靠圍牆站在“寬抗”兩個字中間。

     空地上已站了好一些人,他們中有警察也有人犯。

    古怪的是,有的警察在親熱地跟人犯拉呱,有的警察在怒不可歇地甩人犯的耳光。

    仔細觀察,小如看出拉呱的是親戚或朋友相會;而長期通輯的人犯終于落網,跑斷腿的警察當然要甩幾個耳括子以解心頭大恨。

    邊上擺了條凳,體态肥碩的胡幹部手持長柄剃頭刀,為一個長發雜亂的人犯剃光頭。

    小如不堪設想自己被推成光頭之後的形象,不禁面露懼色。

     指導員取了面鏡子來,首先舉到小如眼前。

    小如對鏡中的自己難以置信,長發遮住了耳輪,胡茬沿嘴箍了一圈,連鼻孔毛也長到相當不雅。

    問題還在于臉色臘黃蒼白,顴骨聳立兩腮深陷,眼裡布上一層黃色,使眼睛呆滞無光。

     胡幹部喊,“下一個。

    ” 小如把鏡子還給笑吟吟的指導員,坐到了條凳上。

    胡幹部為小如系上圍裙,庖丁解牛般将他腦袋上除了眉毛和鼻毛以外的其它黑色附着物處理掉了,指導員又伸鏡子,被小如推開,他不願看到自己光溜溜的頭顱。

    處理過全部人犯的頭顱後,指導員咋咋呼呼地喊: “排隊排隊。

    ” 胡幹部手忙腳亂地收拾走條凳、圍裙和鏡子。

    在胡幹部拾起圍裙的時候,撂在圍裙上的那把長柄剃頭刀滑落在地,而且滑落在号房暗管渠連接圍牆外截糞池的平篦透氣孔邊上。

     小如全身的血突然凝固了,在大家你推我搡吵吵鬧鬧排隊的一須臾之間,隻有他注意到了這件事。

    小如暫時無法意會這件事跟自己有何幹系,但他知道隻要輕輕一踢,不,隻要用腳指頭輕輕一碰,長柄剃頭刀就将落下透氣孔。

    奇怪的是,小如沒有下什麼決心腳指頭就去碰它了,它成功地下落,而且無聲無息。

     有個警察翹着屁股往一塊黑闆寫地址和名字,寫好了就喊這個名字的主人出列,此人就按要求将它舉在胸前,先正面照,再頭往右歪,側面照。

    輪到小如時,他注意到那塊小黑闆上赫然寫着: 東南農業大學 梅小如 編号:02016 這張照片将貼到人犯登記表上,它和進号房前的手模腳印一起,作為有犯罪前科的有力證明。

    如果判刑,它就出現在公告上;下次要通輯,它将印上通輯令,飛往四面八方。

    小如想,它要進入檔案是無疑的了。

    現在,從外觀上講梅小如跟其他人犯沒有任何區别了。

     依次照過相,大家還是按老位置站好。

    指導員這時開始訓話: “都給我聽好了,你們都是逮捕過的犯罪嫌疑人,在我這裡跟那些判過刑的一樣,都叫人犯。

    現在所長死了,副所長黨校鍍金去了,看守所的吃喝拉撒老子說了算。

    本指導員在這裡混了快三十年,比你們的命都更長,少給我搞七搞八。

    你們還沒撅屁股,老子就知道你們要屙什麼屎。

    既然來了,就要遵守監規、服從我的管理……” “指導員!指導員!”胡幹部站在号房走廊焦慮地喊。

     “喊什麼喊,催命呀,等會不行嗎?” “你快過來,快。

    ” 指導員煩躁地走過去,胡幹部附在他耳邊嘀咕了一句。

    “我看誰敢造反!”指導員暴跳如雷,三兩步竄了回來,“都有了,”指導員下口令,“向後——轉。

    ” “剃頭刀還能上天?”指導員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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