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楊胡子的過去

關燈
接着是再喝一點更盡興;接下來的感覺是,嗯,這酒特香,怎麼一點兒不、不醉人;再後來就隻想說一句話了,他媽的,這輩子醒不過來了,下一輩子搬到酒廠隔壁去住。

    以我的判斷,楊胡子現在已經越過了兩道坎,因為他在誇這酒香了。

     于是,我也假裝醉意,說話放肆起來,并且提到殺人的事。

    我說,在古、古代,有殺小孩子來下酒的。

    說完這話,我緊盯着楊胡子的臉,可是沒看見他有驚慌的表情。

    他說,沒聽說過,有、有這種事。

    倒是有小孩子割身上的肉孝敬父母的。

    唉,我這輩子是盡不了孝了。

     我趁勢說起他媽抱着他跳崖的事,他說,這事說不清楚了。

    我長到十六歲時去問過孤兒院的楊院長,她說當時送來的孤兒多,究竟誰是那個在崖下撿來的嬰兒,記不清楚了。

     楊胡子說這些話時表情茫然,并無悲傷的意味,好像在說别人的事一樣。

     我心裡動了一下,端起酒杯來認真地喝了一大口,然後說,你怎麼就不找個女人?聽說以前在這裡的梅子,長得挺好看的。

     我盡管動了情,但說起話來,仍沒忘記自己的任務。

     楊胡子長歎一聲說,罷了吧,我這樣的人,能娶到老婆嗎?你說到梅子,這更是哪跟哪呀,墳山上的女子,不說娶她,就是想占點便宜也是不可以的。

    并且,實話給你說吧,我這個人,閻王爺要收我走的方式,就、就是讓我看、看女人…… 正在這時,周媽進廚房來了,她走到飯桌邊看了一眼說,這些菜,需不需要再熱一下呀?楊胡子立即吼道,熱什麼菜呀,出去出去!誰叫你進來了?我和大許正談工作呢。

     我從沒見過楊胡子這樣專橫霸道,周媽很無趣地退出門去了。

     楊胡子接着說閻王爺要收他命的方式。

    他說這次去南方考察,一行人去洗浴場尋歡,他被帶進了一個放着大澡盆的單間,接着進來一個年輕女子,當着他就脫光了身子。

    楊胡子立即覺得房子在旋轉,身體晃了晃就昏倒過去了。

    這事讓洗浴場大受驚吓,派人把他送到醫院,輸了液後他才清醒過來。

    同行的人後來說,這是因為他一輩子沒有過女人,興奮過度造成的。

    可楊胡子自己明白,不是興奮,因為他昏倒前的感覺是發冷、恐懼,像是見到了最可怕的鬼魂一樣。

     楊胡子講完這事後問我道,你以前在醫院做事,你說說,我這是什麼毛病? 我搖搖頭,半開玩笑地說,這毛病,可是醫學難題了。

    你守墳山這麼多年,是不是,你以前見過沒穿衣服的女鬼? 楊胡子認真地說,沒有。

    除了小鬼,我真沒見過另外的什麼鬼。

     楊胡子正說到這裡時,電燈突然滅了,廚房裡一片黑暗。

    楊胡子有些驚慌地說,這、這是怎麼回事?黑暗中,我聽見酒杯被他碰到地上發出粉碎的聲音。

    

25

在這世上,當一個人向你袒露了他的隐私之後,你可能成為他的好友;但也可能适得其反,你從此成為被他防範的對象。

    楊胡子對我就屬後面這種情形。

    我和他喝酒後,第二天早上起來,他對我說話就生硬起來。

    他還把我叫到院門外嚴厲地說,昨晚喝酒我說了些什麼,我已記不得了。

    酒後的話,你可不能當真,尤其是我在洗浴場昏倒的事,你要講出去,你就别在這裡做事了。

    本來你也是想出家當和尚的,是不是?我急忙聲明我不會對外講半個字,并且我在墳山做事,已經習慣了。

     當然,楊胡子承諾要對我委以重任什麼的,也不能當真了。

    就連管那座陰宅的鑰匙,昨晚在酒桌上我也沒争取到。

    由此可見,在楊胡子眼中,葉子還是比我更值得信任。

     太陽已升得老高,坐在電話桌旁的葉子對我說,你還站在門口幹什麼呢?該上墳山去了,馮詩人他們已上山好一陣了。

     我心裡不高興。

    聽葉子的口氣,好像她還在行使臨時職務似的。

    我說,我當然要上墳山去,我隻是想先問一問你,昨晚突然斷電,是怎麼回事? 昨晚我和楊胡子喝酒時突然斷電,經馮詩人拿着手電各處檢查了之後,發現是樓梯下面的電閘被拉下來了。

    我問馮詩人,這是不是跳閘,馮詩人說,這個閘又不是漏電開關,沒有人拉它,不會掉下來的。

    我當時就無端地覺得這是葉子幹的。

    因為我和楊胡子在廚房時喝酒密談那樣久,并且楊胡子不準另外的人進去,這會讓葉子心裡不安的。

     此刻,面對我的詢問,葉子說,聽你的口氣,好像斷電是我搞的,我犯得着嗎?你們喝酒,喝到天亮也不關誰的事,難道我還怕你們說我什麼? 我說,我們還真是閑聊,楊胡子最多說到過你和小弟都怕生人…… 葉子立即打斷我的話說,怕生人怎麼了,人各有各的性格嘛。

     我說,是的,楊胡子也沒說這有什麼不好。

    其實,我們聊得更多的是墳山的發展。

     葉子
0.059219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