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再回墓園
關燈
小
中
大
7
這天,一個老婦人來到了墓園。我是在電話裡聽出她是一個老婦人的,可是,她到達這裡後,看上去并沒有我想象的那樣老。
盡管她年近六旬了,走路說話都很精神。
她是自己開着一輛小車來的。
一進院門,便連聲誇贊這裡的環境好,一副巴不得搬到這裡來住的樣子。
楊胡子樂呵呵地接待她,泡上茶水後,還破例叫周媽趕快去鎮上買菜。
老婦人一擺手說,不用客氣了,随茶便飯就行。
楊胡子卻說,那怎行?你是第一次光臨這裡,得好好招待才行。
老婦人便說,吃飯事小,咱們先上山去看看吧。
楊胡子連聲應道,好好,便陪着她走出院門去了。
周媽挎着菜籃從廚房出來,發現我和葉子都露出對這婦人搞不懂的樣子,便走過來低聲說道,她可是我們的大客戶啊,在省城承包了好幾家醫院的太平間,病人死了後葬哪裡不葬哪裡,家屬就聽她一句話。
楊胡子陪老婦人去墳山以後,很久沒回來,估計除了觀覽整個墓園外,他們還商議不少事。
直到午飯桌上,楊胡子才将這婦人介紹給大家,這是喪葬公司的薛經理,以後薛經理的業務來了,大家得優先辦理。
薛經理立即說,大家多合作嘛,總之我們都是吃死人飯的。
她這話剛完,我看見葉子推開飯碗轉頭嘔了一下,我也頓覺胃裡發翻。
在飯桌上少有說話的馮詩人卻開口了,他說薛經理話不能那樣說,人都是要死的,我們該做啥做啥,說吃死人飯太狠了吧。
楊胡子立即瞪了馮詩人一眼說,薛經理沒說錯,沒死人,我們不都是要餓飯嗎? 飯後,楊胡子将我叫到無人處說,等一會兒,你和薛經理一起回省城辦點事,就幾天時間,辦完事她會派車送你回來。
這事來得突然,我問,辦什麼事?楊胡子說,在車上她會給你講。
我就這樣迷迷糊糊地坐上了薛經理的小車。
她開着車,并不說要辦的事,而隻說閑話。
先誇我選擇這職業有眼光,并且以我的年輕有為,以後很可能做上這裡的主管。
接着問起我關于啞巴的情況,是什麼地方的人?家在哪裡?家裡還有什麼人嗎?我對此當然是一問三不知。
她說,怪了,楊胡子也對他迷迷糊糊。
我來這裡就注意到這個啞孩子,有點像……唉,不說他了,我們還是講正事吧。
她是在汽車已駛上去省城的高速公路後才講起正事的,這給我一種隻能辦好這事而不能回頭的感覺。
可是,我辦得了這事嗎?她要我回城後約腫瘤醫院的院長出來吃飯,理由是,說我的一個姓薛的親戚有一個清代的青花瓷瓶,放在家裡怕被盜,想請他保管保管,因為醫院保管室想來是很安全的。
我說,這事我恐怕辦不了。
她說,你以前不是在這家醫院工作嗎?不是辦公室的嘛,你照我說的話去約院長,他會出來吃這頓飯的。
他隻要出來你就沒事了,怎麼樣? 見我不回答,她想了想又說,我知道你在墓園工資低,這事辦成後,我給你兩千元報酬,要麼,我現在就把這錢給你。
我急忙說不要不要。
此時車已駛上了進城的立交橋,我突然靈機一動說,我盡量努力去做,兩天後給你回話,不過你也要做好辦不成這事的準備。
她胸有成竹地“嗯”了一聲,給了我她的名片說,保持聯系。
我在墓園編造的曾在腫瘤醫院工作的經曆,給我帶來了這個大麻煩。
想來這個專門承包醫院太平間的老婦人,早已對這個死亡率最高的醫院垂涎欲滴了。
我幫不了她,但既然已經回城,我突然想到可以借機辦一件重要的事。
我又走在了繁華的都市中。
直入雲空的高樓和刺眼的廣告牌,讓我有恍若隔世之感。
匆匆忙忙的男人和五顔六色的女人與車流交織在一起,盡管這些人注定了最終要墜入死亡墳地的冷清,但此刻我要敢對他們這樣喊出來,肯定會被滿街的人看作瘋子。
因此,我隻能像一個智者一樣保持沉默。
我沒回報社去露面,而是在晚上打電話約了女記者白玫出來喝咖啡。
我還沒忘記活着的人都喜歡用喝咖啡打發掉一些光陰。
白玫來了,氣息鮮活,V字領的低處有點迷人。
看來,她上次因采訪墓園而帶來的驚恐已煙消雲散了。
不過實在抱歉,我要和她談的仍然是墓園。
我簡單對她談了我在墓園暗訪的初步經曆,并要她發誓對此事保密。
然後,我拿出一份早已起草好的“尋人啟事”,要她代我辦理一下在本報刊發的事宜,費用由我出。
尋人啟事的内容如下—— 尋袁燕潔,有失散多年的親戚找你。
見報後請速緻電139********聯系。
白玫看了“啟事”後疑惑地問,袁燕潔,這是什麼人? 我說,你采訪墓園時不是聽楊胡子說小鬼當家真可怕嗎,這人就是小鬼的母親,我在墓碑上看見的,啟事見報後,她若打你的手機聯系,你就記下她的電話,然後說她的親戚會和她直接聯系的。
你将她的電話告訴我後,就沒你的事了。
說完,我将墓園的電話給了白玫,并說打電話給我若是别人接的電話,你就說你是我表妹。
一切安排停當之後,我在心裡表揚了自己一番。
啧啧,特種兵出身的記者就是不同。
誰說這時代隻出貧民與富翁不出英雄,待我此次暗訪成功後,将一個驚天的秘密公之于世,大家就會知道英雄猶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