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章 女巫終結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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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和光着的雙腳提供了一個不确定的支撐點。

    他開始向下攀爬,先移動他的腳,然後再移動他的手。

    他清楚這次降下去時間會是多麼長和多麼的艱難,他小心地調整着自己的速度,定時地停下來休息一下,吃力地呼吸着。

     不久他的肌肉顫抖,四肢開始無力。

    他強迫自己堅持下去,他留在上面石室上的火把的光亮現在隻閃爍着一線的微光。

    他越往下爬越進入徹底的黑暗之中,可是,在厄俄斯的記憶裡,他知道這條路。

    他的右小腿因為抽筋和疼痛而使肌肉痙攣,造成了活動能力的喪失,他不去想它。

    他的手變成了沒有感覺的夾具。

    他知道其中的一隻手的指甲正在流血,因為血滴落在了他仰着的臉上。

    他強行把他握着繩索的手指張開和收攏。

     他向下,再向下,終于,他知道,他無法繼續向下前進了。

    他一動不動地懸在那裡,大汗淋漓,在搖晃的繩子上,他無法嘗試動一下他握在繩子上的手腳。

    黑暗令他感到窒息。

    他感到他的手因為鮮血滑得抓不住,當他的手指開始張開的時候,他慢慢地滑動了。

     “Mensaar!”他變化着神靈的話,“Kydash!Ncube!”他的腿一下子穩住了,握得結實了,但還是不能迫使疲憊的身體向下夠到下一個繩結。

     “泰塔!我親愛的泰塔!回答我!”芬妮清晰溫柔的聲音在他的耳邊響起,就像在黑暗之中她懸在他的身旁一樣。

    她的靈魂标志——睡蓮花的嬌嫩的輪廓在他的眼前發出暗淡的光。

    她再次和他在一起。

    他已經超出了那衰弱無力的女巫能夠封鎖他們靈魂聯系的範圍了。

     “芬妮!”他發出了一聲穿越蒼穹的絕望的喊叫。

     “啊,感謝仁慈的聖母伊西斯,”芬妮回話道,“我想我與你聯系得太遲了,我感覺你已陷入絕境。

    我将盡全力與你聯合在一起,像你教給我的那樣。

    ” 他感到他搖晃的雙腿開始平靜下來并且更具耐力。

    他将他的腳從繩結上移開,靠着他的雙臂,用他的腳趾朝下探。

    當他在繩子上打轉轉時,下跌到下面的吸力在吞噬着他。

     “千萬要堅強,泰塔。

    我和你在一起。

    ”芬妮激勵他道。

     他的腳探到了下一個繩結,他滑動着雙手換握住另一處。

    他一直在計數,因此他知道在他到達繩子的終端還有20個繩結。

     “堅持,泰塔!為了你也為了我,你一定要堅持!如果沒有你,我就什麼也不是。

    你一定要忍住。

    ”芬妮敦促他道。

     他感到她的力量以溫暖的靈魂的波濤湧向他的身體。

    “19……18……”當它們通過他那血糊糊的手時,他數着剩餘的繩結。

     “你有力量和決心,”她在他的心裡悄聲說,“我在你身旁。

    我是你的一部分。

    為了我們堅持下去。

    為了我對你的愛。

    你是我的父親和朋友。

    我是為了你回到這世界上的,隻是為你自己。

    現在不要離我而去。

    ” “9……8……7……”泰塔數着剩下的結。

     “你越來越有勁了,”她輕聲地說道,“我能感覺得到。

    我們會一起經受住困難而活下來。

    ” “3……2……1……”他數着,然後将一條腿向下伸去,用他的腳趾搜尋着繩子。

    在他的腳下隻有空間,他已經到了繩子的終端。

    他深深地喘了口氣,松開了雙手。

    他屏住呼吸急速落了下去。

    接着,他的雙腳突然觸到了底部。

    他的雙腿一軟,像一隻從巢裡掉下來的幼鳥一樣,四腳朝天。

    他仰卧着,抽泣着,既感到精疲力竭又感到如釋重負,但還是太虛弱以至于沒有力氣能坐起來。

     “你安全了嗎,泰塔?你還在那裡嗎?你能聽到我說話嗎?” “我聽到了,”當他已經坐起來的時候,他回答道,“眼下我是安全的。

    如果沒有你,情況就會完全不同了。

    你的力量武裝了我。

    現在我一定要堅持下去。

    留心我的呼喚。

    我肯定還會需要你的幫助。

    ” “記住,我愛你。

    ”她呼喊道,當芬妮的靈氣消失的時候,泰塔一個人再次陷入了黑暗之中。

    他在籃子裡胡亂地摸着,将那個陶制的火缽拿出來。

    他将餘火未盡的木塊吹着了,點燃上一隻新的火把。

    他把它高高地舉起來,用它的光亮察看着附近的環境。

     他在一條狹窄的木制的人行道上,靠着他左邊非常陡峭的岩壁上,那是由一排釘入已鑿好的岩孔裡的青銅鉚釘固定在上面的。

    在他的右側是難以逾越的黑色空間。

    他知道他正懸在通向地球心髒的一個裂隙上面,那些地下的地區正是厄俄斯出世的地方。

     他休息的時間長了一會兒。

    他渴得嗓子冒煙,但這裡卻沒有什麼可以喝的東西。

    他以自己的意志力來消除這種渴望、驅除他四肢的疲倦,接着他從籃子裡拿出他的涼鞋來,把它們系在了腳上,他的雙腳已經被繩子磨破了。

    最後,他站了起來,沿着狹窄的人行通道一瘸一拐地走了下去。

    在他左側的陡坡沒有任何欄杆保護,下面的神秘以難以抗拒的催眠術般的吸引力吸引着他。

    他慢慢地小心翼翼地走着,踏出每一步都倍加小心。

     他想象着,厄俄斯是如何像一個孩子經過開闊的草地一樣輕盈地沿着同一條人行通道上跑過,她是如何在她返回到她的高高在上的擁擠的密室時,用她的堅實的白牙咬住燃燒着的火把,在那打結的繩子上攀爬。

    通過對比,他知道他幾乎沒有力氣成功地越過他下面的水平的立足點。

     在他的腳下,木制的闆料被粗制的岩石所替代。

    他已經到了岩石的正截面的一個岩架上。

    它的寬度幾乎不能夠放下他的一個腳窩兒,向下傾斜得是那麼急劇以至于他不得不貼着岩壁來站穩。

     那岩脊好像沒有盡頭。

    他用自己全部的自控力來防止自己驚慌失措。

    在他到達一個很深的裂隙前,他已經沿着那岩脊走下了幾百肘尺。

    他跨過了它,進入了另一個隧道。

    在這裡,他被迫再次休息。

    他把火把放在了一個早就刻入岩石的槽裡,在它上面的岩壁已經被無數其他的煙火熏黑了。

    他低下頭,雙手捧着臉,閉着眼睛,深深地呼吸着,直到他心髒的劇烈跳動漸漸地慢下來。

    現在當那火把要熄滅的時候,它忽明忽暗地冒着煙。

    他從那即将熄滅的火苗中點燃了最後一支火把,繼續沿着隧道前行。

    那向下的路徑比他剛剛離開的可通行的岩脊的坡度更陡峭。

    最後它變為盤旋式下降的充滿岩石的階梯。

    多少個世紀以來,那階梯已經被厄俄斯的赤腳磨損了,直到它們變得光滑,直到它們形成了凹面。

     他知道山裡面是一個蜂巢狀的古代火山口和火山裂隙。

    岩石摸上去是熱的,那是被中心翻騰的岩漿加熱的。

    空氣變得如同從一個燒炭的鍛造爐裡冒出來的火焰的硫磺味一樣令人喘不過氣來。

     泰塔終于到達了他一直期盼的隧道的岔口。

    主通道一直向下延伸,而較小的分支在急劇的轉角處拐彎了。

    泰塔沒有猶豫而轉入了那條較狹窄的通道。

    踏腳的地方是難以落腳但幾乎是平的。

    他順着隧道通過了幾處曲曲折折的地方,最後他出去後,在火爐一樣的紅光的映照下,又進入了另一個大洞穴。

    即使是這種搖擺不定的光線也不能照到那巨大空間的最遠處的地段。

    他向下俯視着,看到他站的地方是另一個深火山口的邊沿。

    在他的大下方,是一個沸騰着燃燒的火山岩湖。

    它的表面翻騰着泡沫與旋渦,熔岩和火花像噴泉一樣向上飛濺着。

    向他臉上襲來的熱浪是那麼熾熱,因此他隻好舉起雙手來擋開它。

     在燃燒着的熔岩上面高高的地表,卷起陣陣大風。

    風在呼嘯,在怒号,将他的衣服吹起來,在他抵禦着大風試圖站穩之前,大風已經把他刮得跌跌撞撞。

    在他的前面,一塊凸起的岩石延伸出去穿過了這口沸騰的“大鍋”,它的中間下凹,像一座繩編的吊橋,它是那麼狹窄以至于兩個人無法并肩走過去。

    他将袍子的下擺掖在了腰帶上,走了上去。

    怒吼的大風在吹過洞穴時停了下來,它猛刮了一陣就減弱了。

    它劇烈地旋轉着,不時地出人意料地變換着方向。

    它吸得他倒退,接着又突然地驅使他向前。

    不隻一次地使他失去了平衡,使他在邊沿上搖搖欲墜,為了重新獲得平衡,他借風力旋轉他的雙臂。

    最後大風迫使他手腳并用。

    他在上面爬起來,當更強的飑(常指夾有雨雪的一陣狂風)在他的上面呼嘯時,他匍匐在橋面上,貼着它。

    下面的熔岩一直在冒泡和翻騰着。

     終于他看到了前方的洞穴,那是另一個陡峭的岩壁。

    他朝那裡爬過去,直到他驚恐地看到岩石嘴的最後部分已經坍塌了,陷入到下面火紅的“大鍋”裡。

    在岩石嘴的終端和洞穴的岩壁之間有一個高個子男人能夠跨出的三大步寬的間隔。

    他走到了邊上,望着這個豁口。

    在對面的岩壁上有一個洞口。

     從厄俄斯的記憶中,他知道她已經有幾百年沒有經過這條路了。

    這個岩石嘴在她最後一次到訪時還是完整的。

    這最後的部分肯定是在相對最近的一段時期坍塌的。

    厄俄斯還沒有意識到它,那就是為什麼他也沒有料到将面臨這道障礙的原因。

     他爬回了一小段距離,跪起來,把他的涼鞋踢掉,接着把挎在肩上的籃子的繩柄抖掉,丢掉了它。

    涼鞋和籃子落在了邊沿上,快速地掉進了熔岩湖。

    他知道他已經沒有力氣返回了,因此他必須向前走。

    他閉上了眼睛,調整一下自己的呼吸,然後鼓足他最後的體力,以他全部的精神和心理的力量來增強它。

    接着他像一位在起跑線上的馬拉松運動員一樣準備為蹲式。

    他在等待着吹過岩石嘴的狂風暫時平靜的時刻。

    接下來,在瞬間的平靜時刻,他沿着狹窄的小路,身子前傾,向前猛沖,高高地跨步。

    他躍入空中,但知道在那一刻自己不會到達彼岸了,下面的“大鍋”正等着收他呢。

     然而大風又呼嘯而起。

    但是風向改變了,風力也狂猛了一倍。

    那是直接從他身後刮過來的。

    在他袍子的下擺下面猛吹,吹得它們鼓了起來并将他向前抛去,但是還不是很遠。

    他的下半身猛地摔到了峭壁上,他正好卡在了洞口的邊緣。

    他懸在那裡,他的腿在陡坡上懸蕩着,他全身的重量都落到了他的臂膀上。

    為了把他的一隻胳膊肘高過洞口的邊沿,他盡力将自己的身體向上拉,可是他隻擡起了一點點,就将伸出的手臂縮回了。

    他不顧一切地亂踢并用他的赤腳在峭壁上探尋着立足點,可是岩石是光滑的。

     在他下面的“大鍋”裡噴發出燃燒着的熔岩的湧流。

    在它落回去之前,熔化了的岩漿粒子落在了他赤裸的腿和腳上。

    那難以忍受的疼痛令他在極度的痛苦中發出了刺耳的尖叫。

     “泰塔!”芬妮已經感覺到了他的痛苦,穿越蒼穹向他呼喊。

     “幫幫我。

    ”他抽泣着說道。

     “我與你在一起,”她回答道,“用我們全部的力量——現在!” 疼痛如同一根刺棒。

    他的手臂盡力向上拉,直到他感到他雙臂的肌肉凸起,逐漸地,疼痛緩和了,他的身體繼續向上移動,直到他的眼睛與洞口的邊沿平齊,不過他不能再進一步地上升了。

    他感覺到他的雙臂已無力支撐。

     “芬妮,幫幫我!”他再次大聲呼喊道。

     “一起來!開始!”他感到了她力量的湧動。

    他慢慢地挺直了身體,直到他終于能夠猛地把一隻胳膊伸到了邊沿的上方。

    他堅持了一會兒,接着聽到了她的再一次呼喊。

     “一起再來,泰塔。

    開始!” 他向上用力,伸出了他的另一隻胳膊。

    這一下找到了支撐點。

    他用雙手握住,勇氣又回來了。

    他不顧被燙傷的雙腿的疼痛,向上用力撐,他的上半身落在了邊沿上。

    他的腳在踢着,累得氣喘籲籲,他撐着緩緩地移到洞口。

    他躺在那裡好長時間,直到恢複了體力坐起來時為止。

    接着他察看了一下自己的腿,看到了燙傷的痕迹。

    他吃力地揭去仍然粘在腳底的熔岩渣兒,大量的肉絲也随之被揭掉了。

    在他的小腿肚上,鼓起了充滿着透明液體的大泡。

    他痛得一瘸一拐,但還是以牆作為支撐,拖着他的腳緩慢地移動。

    然後,他順着隧道踉踉跄跄地走去。

    他的腳底擦傷了,在岩石上留下了血糊糊的腳印。

    在他的身後,來自火紅的“大鍋”的微光照着他的路。

     隧道向前筆直地延伸了一段後,接着開始向下斜,紅色的光線不見了。

    在它的最後一線微光中,他看清了有一個燃燒了一半的火把卡在岩縫中。

    自從厄俄斯很久以前最後一次到這裡時,它一直在那裡。

    他的第一個念頭是他沒有辦法來點燃它。

    随後他想起了從女巫那裡吸收來的魔力,他把手伸向了它,将手指對準燒成了碳的終端,将他通靈的力量聚焦在它的上面。

     在燃滅了的火把頭上出現了一個微微閃光的點兒。

    一股細細的螺旋形的煙霧從那裡升起。

    接下來,它突然一下子燃起了火焰,燃旺了的火把亮了起來。

    他從岩縫上取下了火把,将它高舉起來,蹒跚着拖着他那燙傷了的腳盡快地往前趕,他來到了另一處傾斜的通道前。

    這裡的地勢依然陡峭,但是岩石沒有怎麼磨損,石匠鑿出的痕迹還是新的。

    他開始向下走,可是那階梯似乎沒有盡頭,他隻好一再地停下來休息。

    在一個這樣的間歇期間,他開始意識到在他坐着的岩石上面,在顫抖的空氣中有一陣低語聲。

    那聲音不怎麼連貫,但是斷斷續續地時高時低,像一個巨大的拍子在緩慢地擊打着。

     他知道那是什麼了。

     現在他急切地站起來,又開始向下走去。

    伴随着他的腳步,那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清晰了。

    向下,再向下,泰塔堅定着走着,聲音變得更響亮了,他也感到更加興奮,直到那聲音大得足以減輕他腿上的疼痛。

    巨大的節律的音量達到了它的最高點,岩壁搖晃着。

    他緩緩地向前,然後停下來,驚得目瞪口呆。

    從厄俄斯的記憶裡他已經了解到這個地方,但是這個通道通向的卻是死胡同。

    他緩慢痛苦地走上前來,在岩壁前站下來。

     那好像是一塊未經任何雕琢的天然的石頭。

    石頭上沒有任何裂縫和缺口,但是在它的中央與眼睛平齊的地方,有三個雕刻的标記。

    第一個是那麼的古老又因為被熔岩“大鍋”裡的硫酸氣體所腐蝕以緻已經無法辨認了,它的古老是無法探尋的。

    第二個隻是稍微地還新一點兒,當他更靠近一些仔細地觀察時,他看到那是一個很小的金字塔的輪廓,是一個祭司或聖人的靈魂标志。

    第三個是年代最近的一個,可是,盡管如此,它也有好多個世紀了。

    那是厄俄斯的靈魂标志——貓爪的輪廓。

     在他的面前是那些到過這個地方的人的簽名雕刻。

    自從創世以來,隻有另外三個人找到了到這裡來的路。

    他摸摸這石頭,感覺到它是涼的,與地獄的創造者和他沿途路過的燃燒着的熔岩形成了一種鮮明的對比。

     “這是通往人們已經為它不知道尋找了多少歲月的豐特河入口。

    ”他以深深的敬仰之情悄聲說道。

    他把自己的手放在了貓爪的标志上,他感到它越來越熱乎。

    他在大地激烈的脈動之後,等待着安靜的時刻,接着他發出了他從女巫那裡得來的三個魔法詞彙——她的不為外人所知的神秘的組合。

     “Tashkalon!Ascartow!Silondela!” 他手下的岩石呻吟着開始移動。

    他更用力地壓着,當整個的石壁緩緩地滾到一邊時,有一種刺耳的嘎嘎的噪音,像一架轉動着的石磨。

    在它的後面,放置着另一小段階梯,在隧道裡有一個拐彎處,從那裡傳來了好似受傷的獅子一樣的吼叫聲。

    這聲音不再被石門所攔阻,他周圍充滿了大地波動時爆發的雷鳴聲。

    在他能挺住之前,他被這力量擊退了足有一大步。

    前面的隧道被奇異的藍色光照亮了,那光亮更加增強,與巨大的波動保持着和諧一緻,當聲音漸漸遠去時,光也随着消失了。

    泰塔跨過了大門。

    還有兩支火把插在岩壁兩側的狹縫中。

    他把它們點燃了,當火把燃燒得明亮時,他沿着通道慢慢地朝源頭艱難地行進。

    他内心充斥着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強烈的敬畏感,甚至超過了在埃及衆神神廟中的聖殿裡的那種感覺。

    他在通道的終端轉了個彎,站到了另一個短石階的上面。

    在底部,他能辨識出光滑的白沙河床。

     泰塔心中充滿了惴惴不安的心情,他走下了石階,發現自己不知不覺地站到了地下洞穴裡的一條大河的幹燥河床上。

    他知道,很快地,聲音和光将會在黑暗的隧道裡突然出現。

    如果讓神秘的生命之河的水澆到他的身上,那結果會是什麼樣呢? 永遠活在世上可能是禍而不是福。

    在最初的萬古千年過去以後,随之而來的是難以逃脫的喪失活力的無聊和厭倦。

    良心和道德會随着時間被逐漸地消磨掉嗎?當它們被厄俄斯沉溺于其中的堕落的邪惡和惡毒所取代時,良好的道德準則和行為準則會消失嗎? 他的神經無法承受了,想要掉頭逃跑。

    可是他猶豫得太久了。

    樸實無華的藍色之光照着隧道。

    即使他想要逃跑,他也不能做到了。

    泰塔轉身面對隧道,挺身接受正在接近的雷鳴。

    從地下河的河口處突然閃現出沒有明顯來源的光芒。

    隻是到了這時他才意識到,那圍繞着他的赤腳下旋轉的既不是氣體也不是液體。

    它像空氣一樣輕但與此同時又密度大,力量強。

    在他的皮膚上,它是冰冷的,可是它能溫暖肉體的深處。

     這是生命永恒的靈丹妙藥。

     迅速地,它變成為升至他腰間的洪水。

    如果它是水的話,它的重力就會将他卷起,繼而将他裹挾而去,卷入地下的河道,進入大地的最深處。

    可是,它卻使他在它的輕柔的懷抱中漂浮起來。

    雷鳴聲充滿了他的頭腦,藍色的浪潮升到了他的肩部。

    他感覺到自己像薊種子的冠毛一樣失重、自由和輕輕。

    當浪潮沖擊他的頭部時,他閉上了眼睛,做了最後一次深呼吸。

    通過他合上的眼簾,他仍舊能看到藍色的光,雷鳴聲則在他的耳畔鳴響。

     他感到藍光滲入到他下半身的出口,然後漫布它的全身。

    他睜開了他的眼睛,藍光清洗了它們。

    他呼出來他憋着的一口氣,然後再正常地吸入。

    他感到藍色的聖水流進他的鼻孔,沿着他的喉嚨進入到他的肺裡。

    他張開了嘴,吞進了藍光。

    當藍光徐徐地通過他的肺進入到血管裡後,随之流遍了他的全身。

    他感到指尖和腳趾上有刺痛感。

    他的疲勞感消失了,感到自己比過去更有力。

    他的頭腦裡閃爍着晶瑩的光輝。

     藍光溫暖着他疲勞和衰老的肉體,使他感覺到緩解和振奮。

    他腿上和腳上的疼痛感消失了,擦傷和燙傷的皮膚正在愈合。

    他感到他的肌腱更為硬挺,骨頭變得更為堅硬。

    他的脊梁更為挺直,肌肉更加結實。

    他的内心充滿了驚奇和很久以前就失去了的年輕人的樂觀主義。

    随着他現在所具有的智慧和經驗的不斷地積累,他的純真就越來越被抑制了。

     接下來,緩緩地,藍光開始消失。

    雷鳴聲減弱了,他聽到它沿着隧道迅速跑掉了。

    他一個人靜靜地站在河床上,低頭看了一下自己。

    他每次擡起一隻腳,他小腿上和腳底的燙傷已經愈合,皮膚是光滑和完美無瑕的。

    他腿上的肌肉結實自豪的鼓着。

    他想要跑,他轉過身,跳上石梯,朝滾動的石門走去。

    他一次跳過三到四級凸凹不平的台階,他的跳躍毫不費力。

    他的步伐矯健敏捷。

    他在閘室的入口處稍稍地停了一下,從岩壁的支架上一把抓下火把,轉身高喊咒語。

    石門轟鳴着關上了。

    他現在看到在那三個簽名的石頭旁邊還有另一個石刻的簽名,那是隻受傷的獵鷹的标志——他自己的靈魂标志。

    他轉身離開,繼續攀登那陡峭的石梯。

    當他向上登的時候,他聽到了豐特河上那永恒的雷聲,大地的巨大的搏動在他的胸膛裡回蕩。

     他感到沒有必要停下來休息:他的呼吸快而輕松,他的赤腳在石頭上騰躍着。

    他登到很高的時候,豐特河的聲音就越來越小了,直到他再也聽不到時為止。

    上坡路似乎比下坡路要短一些。

    早先他曾預料到了它,他看到前面的“大鍋”裡閃耀着爐火般的光亮。

    他再一次俯視着翻滾着的熔岩湖。

    他停下來目測了一下從岩坡上斷裂的缺口到自己這邊的距離。

    它曾經是那麼緻命和令人望而生畏,現在好像無足輕重了。

    他後退了五六步遠,然後加速向前。

    他高舉着燃燒的火炬從隧道口跳了出去,躍過了那段斷裂口。

    他在對面的裂隙三大步的地方穩穩地落在了地上。

    這時,又一陣狂風襲來,但他紋絲未動。

     他開始沿着先前被迫爬行的狹窄的岩石堤道,輕松地跑着。

    雖然他受到大風的阻力,袍子的下擺抽打着并裹挾着他的腿,但卻絲毫沒有減慢他的步伐。

    他在堤道終端隧道的石脊下低着頭,繼續前行,接下來的路曲曲彎彎的,直到他走到隧道的岔口才停下來。

    他快速地走進了最大的岔道。

     即使到了這裡,他也感到沒有必要繼續逗留。

    他的呼吸深而平穩,他的腿像雪松的梁木一樣結實。

    他把火把豎着塞進了岩壁天然的縫隙裡,拉起了自己的袍子,在一個石頭台階上坐下來。

    他把下擺掀起至腰部,并對自己的大腿感到驚奇。

    他用手順着光滑的皮膚摸下去:皮膚下的肌肉是豐滿的,每一部位的肌肉都線條分明。

    他稍稍按了按,它們結實而富有彈性。

    接着他注意到自己的手。

    手背上的皮膚已經像風華正茂的年輕人那樣細嫩迷人,深黃褐色的老年斑已經消失了。

    他的胳膊像他的腿一樣,結實而勻稱。

    他把手放到臉上,用他的指尖仔細觸摸着,他的胡須更濃密了,喉嚨上和眼睛下的皮膚緊繃無皺。

    他的手指移向他的頭發,他感覺到自己的頭發又恢複了濃密和彈性。

     一想到他的容貌已經變成的模樣,他愉快地大笑起來。

    他希望他帶着那面醫生送給他的鏡子,他至少有一個多世紀沒有感覺到虛榮心被滿足時的那種得意之情了。

     他一下子跳了起來,拿起火把,“我又年輕了!”他大聲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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