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章 慕雄狂厄俄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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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時候,讓我擺脫了尴尬。

    ” 泰塔在德墨忒爾的身邊坐下,迅即對他的健康狀況和精神狀态評論了一番。

    “您好像已經從艱苦的旅行中恢複過來了。

    對您目前受到的關照還滿意嗎?” “我謝謝你對我的關心,我确實很滿意。

    ”德墨忒爾告訴他。

     “我很高興聽到您這樣的回答,因為明天我們必須及時起床。

    我要帶你去邁穆農宮,到那裡去聽一個人布道一種新宗教。

    他預言一位新的女神的到來,這位女神将主宰這個大地上所有的民族。

    ” 德墨忒爾笑了。

    “我們不是已經有了太多的神了嗎?确實過多,已足夠持續到我們的末日了吧?” “啊,我的朋友,對我們來說,那會兒好像是如此。

    但是按照這位預言家的說法,古老的神應該被毀滅,他們的神廟應該被毀掉,他們的祭司應該被驅散到天涯海角去。

    ” “我懷疑他是否講到阿胡拉·馬茲達,如果是那樣,這不是一種新宗教。

    ” “那不是阿胡拉·馬茲達,而是另外一個,比他更恐怖更強大。

    她将呈現人的形體,并降低身份生活在我們之間。

    人們将直接地接近她仁慈的恩澤。

    她有令死人複活的本領,能賜予那些應該受到報償的人永生和永恒的幸福。

    ” “為什麼我們要對這樣明顯的一派胡言感興趣呢,泰塔?”他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惱火。

    “我們有比那更重要的事情要去應對。

    ” “這位預言家是許多正在人民中間的布道者之一,而且好像已經使大量的人改信了他們的宗教,其中就包括敏苔卡,埃及的王後,法老尼弗爾·塞提之妻。

    ” 德墨忒爾向前探了一下身子,他的表情顯得嚴肅起來。

    “王後敏苔卡有較強的理性,她不至于被如此荒唐的建議欺騙吧?” “當新的女神到來的時候,她首先要消除埃及的瘟疫,使他們從瘟疫的苦難中恢複昔日的快樂。

    敏苔卡認為,她那在瘟疫中喪生的孩子們有了從墳墓中複活的機會。

    ” “我明白了,”德墨忒爾沉思着。

    “對任何一位母親而言,那都會是無法抗拒的誘惑。

    可是你值得一提的其他理由還有什麼?” “這位預言家的名字叫蘇。

    ”德墨忒爾看起來有些迷惑。

    “把他的名字的字母倒過來拼。

    用譚麥斯的字母。

    ”泰塔說道。

    德墨忒爾的茫然不解消失了。

     “厄俄斯,”他低聲說。

    “你的獵犬已經嗅到了女巫的味道,泰塔。

    ” “那麼我們一定要趁熱打鐵,緊追到她的老巢去。

    ”泰塔站了起來。

    “靜下心來好好睡一覺,日出之前我會派麥倫來接您。

    ” 盡管黎明的東方現在還隻是一片灰蒙蒙的迹象,哈巴裡已經在院子裡牽着馬和德墨忒爾的駱駝等待着他們了。

    德墨忒爾在他的轎子裡舒展着身體,轎子的兩邊是泰塔和麥倫騎馬前行。

    護衛讓他們下馬涉水過河,在那裡他們隻見到一隻畸形的蟾蜍。

    它躲避着他們,這樣他們就沒有任何阻礙地穿過河流到了西岸。

    他們環繞着邁穆農宮找到了側門,在那裡,泰塔和德墨忒爾在麥倫和哈巴裡的照顧下分别下了馬和轎子。

    正如敏苔卡所答應的那樣,她的一個女侍正在門裡面等着接他們。

    她領着他們通過了迷宮般的走廊和隧道,終于他們邁進了一個指定的奢華的房間,屋子裡可以聞到很濃的熏香的氣味。

    在地上鋪着真絲地毯和大量的厚墊子,牆上挂着豔麗的刺繡壁毯。

    女侍穿過去到遠處的牆邊,拉過來一幢窗帏用來遮蔽閨窗。

    泰塔匆匆地來到窗帏前,透過裝飾華美的窗格向聽衆席看去。

    他沒有看到敏苔卡,還沒有人到呢。

    他滿意地拉着德墨忒爾的胳膊,把他帶到窗前。

    兩個人在墊子上坐下來。

    他們沒有等多久,那個陌生人就在屏風的那一邊進了屋子。

     他是個中年人,瘦高個兒。

    濃密的頭發一绺一绺地披散在肩上,形成灰色的條紋,就像他那又短又尖的胡子。

    他身着祭司的黑色長袍,下擺上繡着神秘的标志,脖子上挂着一串兒護符項鍊。

    他開始在屋子裡轉來轉去,在窗帏前停下來後,把窗帏拉到了一邊,尋找帏簾後是否隐藏着什麼人。

    他在閨窗前停了下來,将他的臉湊近屏風。

    他英俊的面容顯露出他的才智,但他最惹眼的特征是他的眼睛:那是一雙隻有狂熱者才有的眼睛,燃燒着狂熱炫目的光彩。

     這就是蘇,泰塔想。

    他确定無疑。

    為了聯合和增加他們掩蔽和保護自己的力量,他拉起德墨忒爾的手緊緊地握着,因為他們不能确定蘇具有什麼樣的神秘的天賦。

    他們通過屏風朝他盯過去,盡他們的全力控制住裹着他們的隐身的袍子。

    過了一會兒,蘇嘀咕着,滿意地轉過身去。

    他走過去靠着遠處的窗子等着,凝視着窗外面遠處的山巒,在橘黃色的晨光之中,群山像燃煤一樣閃耀着光輝。

     當蘇這樣閑散的時候,泰塔打開了他的内眼。

    蘇不是一個淵博的專家,因為環繞他的光環馬上出現了,但是它是那種他以前從未見過的光環:它無規則地變化,一會兒強烈地閃耀,一會兒又逐漸地消失為微弱地閃爍。

    它的顔色閃現出鮮豔的紫色和朱紅色的色調,接着又會減弱為昏暗的鉛灰色。

    泰塔識别出了他是一個精明幹練卻又無情殘忍的腐化堕落的家夥。

    蘇的思想是混亂的、自相矛盾的,但無疑他已經培養了值得重視的通靈的本領。

     當敏苔卡領着一夥充滿笑聲的婦女湧入房間的時候,蘇迅速地從窗子離開。

    她興奮地跑向他,并深情地擁抱他。

    泰塔大吃一驚,對一位王後來說,那可是超常之舉。

    她擁抱泰塔,那隻是他們單獨在一起的時候,從不在她女侍的面前。

    她還沒有意識到自己受蘇的影響已有多麼深了!當他用一隻手臂挽着她的肩膀時,她站在那裡,她的女侍們則跪在他面前。

     “保佑我們,聖父,”她們懇求着。

    “請代表我們向那位也是唯一的女神祈福。

    ” 他對她們做了一個祈福的姿勢,她們狂喜地扭動起來。

     敏苔卡領着蘇來到一堆墊子前,使他的頭擡到高出她自己的水平面,然後,以一個小女孩的姿态盤着腿坐下了。

    她故意地把頭轉向閨窗,并愉快地朝那裡微笑着,因為她知道泰塔正在那裡觀望。

    她正在展示她對他的贊許,好像蘇是一個來自遠方國家的奇異的鳥,或者是某個外國的君主送給她的珍寶。

    泰塔為她不明智的行為感到擔憂,但是蘇當時正在用恩賜的态度對女侍們講話,沒有注意到這種交流。

    現在他朝敏苔卡轉過頭來。

     “高貴的陛下,對于上次我們見面時您所表達的關注,我已經給予了大量的思考。

    我已經誠摯地向女神祈禱過了,她已經很仁慈地回應了。

    ” 泰塔又一次感到吃驚。

    這不是一個外國人,他想。

    他是一個埃及人。

    我們的語言他用得棒極了。

    他有來自上埃及王國的阿斯旺省口音。

     蘇繼續說:“這些事情是如此重要,以緻一定要限定在您一個人知道的範圍之内。

    把你的女侍們打發走。

    ”敏苔卡拍了拍手,女孩子們迅即起身,像受驚的老鼠一樣從屋子裡驚慌地走開。

     “首先,你丈夫的事情,法老尼弗爾·塞提,”當他們單獨在一起的時候,蘇又接着說。

    “她命令我這樣回答您。

    ”他停了一下,然後向敏苔卡身前靠近一點,不再用他自己的語音,而是一種甜美的女子氣的聲音講話:“在我到來的時刻,我要歡迎尼弗爾·塞提來和我充滿愛的擁抱,他會快樂地來見我。

    ” 泰塔吃了一驚,可是在他身旁的德墨忒爾開始失去控制了。

    泰塔伸出手去讓他安靜下來,盡管他自己也焦慮不安。

    德墨忒爾正在顫抖。

    他拉住泰塔的手。

    泰塔轉向他,老人嘴裡發出無聲的信息,在泰塔眼中,他的信息就像大聲喊出來的一樣清晰:“女巫!那是厄俄斯的聲音!”那是在他昏迷時泰塔聽到的他吐露的聲音。

     “可是這些的主是火。

    ”他是用舌根在發音,他的手心向上伸開,與他的表達保持一緻。

     蘇仍然在講話,他們轉過頭來聽:“我要提升他為所有我的物質王國的最高統治者。

    大地上所有的國家和所有的國王都将成為他的忠誠的從屬領地和總督。

    以我的名義,他将永恒昌盛地統治世界。

    你,我深愛的敏苔卡,将伴随在他的身邊。

    ” 敏苔卡激動地流下了寬慰和幸福的熱淚。

    蘇對她投之以慈愛寬容的微笑,等待着她恢複平靜。

    她終于抑制住那哽咽的淚水,擡起頭來朝他一笑。

    “我的孩子們怎麼樣,我死去的孩子?” “我們已經講到他們了。

    ”蘇和藹地提醒她。

     “是的!可是我還沒有等到最終的結論。

    拜請您,神聖的預言家,我謙卑地懇求您……” “女神已經指示将他們歸還于你,并且他們将會享受到安樂的生活,頤養天年,直到壽終正寝。

    ” “她還給出了什麼别的指示,請告訴我。

    ” “當他們已經證明他們值得女神之愛,她将會賦予你所有的孩子們青春永駐之惠,他們将永遠不會離開你。

    ” “我滿足了,萬能的女神的偉大的預言家,”敏苔卡低語道。

    “我的身體和我的靈魂全部服從于她的意志。

    ”她用雙膝爬到蘇的腳下。

    她任憑淚水灑到他的雙足上,然後她用披肩發将淚水拂去。

     那是泰塔所親眼見證過的最令人厭惡的情景。

    他盡其所能地控制住自己不在屏風那邊喊出來:“他是一個邪惡謊言的逢迎者!不要讓他以他的污穢玷污了你。

    ” 敏苔卡叫來了她的女侍們,上午其餘的時間,她們和蘇在一起度過。

    他們的談話落入了俗套,因為沒有哪個女孩會對他的說教有很快的反應。

    他不得不用簡單化的語言來一再重複。

    她們很快厭倦了這種談話而喋喋不休地去糾纏他。

     “女神會給我找個好丈夫嗎?” “她會給我漂亮的東西嗎?” 蘇對她們表現出了驚人的克制和耐心。

     泰塔意識到雖然他和德墨忒爾好像了解了全部,可是他們除了繼續靜靜地坐在閨窗後卻别無選擇。

    如果他們設法離開,他們的活動就可能驚動那位預言家。

    快到中午的時候,蘇以對女神的長長的禱告結束了會面。

    接着他又祝福了那些婦女,再轉回到敏苔卡。

    “你希望我晚些回去嗎,陛下?” “我需要對女神的啟示進行沉思。

    請明天回去吧,我們可能要進一步讨論它們。

    ”蘇鞠了一躬,退下去了。

     他剛一走,敏苔卡就命女侍們退下了。

    “泰塔,你們還在嗎?” “我在,陛下。

    ” 她突然打開屏風,詢問道:“我不是告訴過你們他是多麼博學和充滿智慧嗎,他帶來了多麼精彩的理論啊!” “确實不同尋常的信息。

    ”泰塔回答道。

     “他不帥氣嗎?我打心眼兒裡信任他。

    我知道他所預言的是神的真理,女神将親自向我們揭示并且拯救我們的不幸。

    啊,泰塔,你相信他告訴我們的那些事嗎?沒問題,你一定會相信的!” 敏苔卡正沉浸在宗教的狂熱之中,泰塔知道現在他給出的任何警告都将會起副作用。

    他要帶德墨忒爾到一個地方,他們可以讨論他們所聽到的東西,然後再決定下一步的行動,但是首先他得聽聽敏苔卡對蘇的贊頌。

    當她終于找不到最高的形容詞的時候,他輕聲地告訴她,“德墨忒爾和我都因為這次興奮的經曆而感到疲勞了。

    我已經答應法老,一旦他從繁冗的事務中得以脫身,我就去見他。

    因此我們現在必須回底比斯随時候見。

    無論如何,我将盡快返回,我們到時再進一步探讨這個問題,王後陛下。

    ” 她很不情願地讓他們回去了。

     當他們重新上馬走在去尼羅河的路上時,泰塔和德墨忒爾回到了他們在轎子旁的通常位置。

    接下來,泰塔和德墨忒爾就把他們交流的語言由埃及語轉換為譚麥斯語,以免護衛的人員聽懂他們的談話。

     “我們從蘇那裡了解到了更多的最重要的東西。

    ”泰塔開始了他們的話題。

     “最有意義的是,我們知道了他一直在女巫的身邊,”德墨忒爾大聲說。

    “他聽過她的講話,他與她的聲音如出一轍,不分軒轾。

    ” “你比我更懂得她的語言的音質,我相信在這方面你是不會錯的。

    ”泰塔贊同他的結論。

    “還有一點我認為是重要的。

    蘇是埃及人,他是上埃及王國的口音。

    ” “這一點我沒有察覺到。

    我對你們的語言不大熟悉,所以我不能找出如此細微的差别。

    它可能确實是找到她現在藏身地點的一個重要的線索。

    如果我們假定,蘇還沒有遊曆到底比斯,那麼我們就應該在兩個王國邊界的範圍内開始我們的搜查,或者至少在那些直接毗鄰兩國的地區進行搜尋。

    ” “什麼樣的火山會屬于那樣的地區呢?” “正是在埃及的這個邊界之内沒有火山和大的湖泊。

    尼羅河流進地中海。

    在北部,那是最近的水域。

    距離埃特納隻不過是十天的航程。

    你還能确定厄俄斯不在那裡嗎?” “我确定。

    ”德墨忒爾點點頭。

     “很好。

    在那個方向,其他大的火山情況怎麼樣,維蘇威火山,在大陸從埃特納跨越水道?”泰塔建議道。

     德墨忒爾疑惑地咬着他的下唇。

    “那條狗也不會在那裡獵食,”他深信不疑地說道。

    “在我從她的魔掌逃脫後,在離維蘇威火山不到三十裡格的一個神廟裡,我和那裡的祭司們在一起藏了很多年。

    我保證,如果她已經近在咫尺,我會感覺到她的存在,反過來,她也會感覺到我的存在。

    不,泰塔,我們應該再看看别處。

    ” “眼下,讓我們靠你的直覺來引導,”泰塔說。

    “我們東部的邊界就是紅海。

    我不知道在阿拉比亞的火山或者任何其他地區的火山靠不靠近它的海岸。

    你知道嗎?” “不,我到過那裡,但我從未看到或聽到過有什麼火山。

    ” “我在薩格勒布山脈看到兩座火山,但是它們是被廣闊的平原和山脈環繞着。

    它們與我們所尋找的那個地區不相符。

    ” “在埃及的南部和西部,有更廣闊的大原野,”德墨忒爾說,“可是讓我們考慮另一種可能性。

    在非洲的内地可能有大的江河湖泊嗎,并且有一個火山在其附近嗎?” “我沒有聽說過什麼,可是沒有人嘗試過比埃塞俄比亞南部更遠的冒險了。

    ” “這個我聽人告訴過我,泰塔,在那大批人離開埃及期間,你領着洛斯特麗絲王後向南到達奎拜,号稱‘北風之地’,在那裡,尼羅河分為兩條大的支流。

    ” “對,在奎拜,我們沿着尼羅河的左叉進入埃塞俄比亞山區。

    右邊的分支出現在無邊無際的沼澤地,因此阻擋住了河水的繼續暢流。

    沒有人到達過它南部的盡頭。

    即使有人曾到過,他也無法回來講述自己的經曆了。

    有人說,沼澤地無止無休,但是它一直延續着,廣袤而險峻,直到地球的末端。

    ” “那麼我們必須依賴哈托爾神廟的祭司們提供的幫助。

    什麼時候他們會有信息提供給我們呢?” “祭司們告訴我在十天之内返回去。

    ”泰塔提醒他。

     德墨忒爾把他的轎簾拉到一邊,回首舉目眺望山巒。

    “我們現在接近神廟了。

    我們應該到那裡,要祭司們招待我們并提供過夜用的睡墊。

    明天上午我們能夠和她的地圖繪制員和地理學家們共同度過。

    ” “如果法老召見我到他那裡谒見,他的寵臣們将無法找到我。

    ”泰塔提出異議。

    “在我們離開宮殿我要再去見他。

    ” “在這兒停下隊列,”德墨忒爾對哈巴裡說道。

    “馬上停下,我告訴你們。

    ”接着他朝泰塔掉過頭。

    “我不希望令你擔心,可是我知道,我和你在一起的時間快要結束了。

    我被噩夢和黑色的預感所纏繞。

    盡管有你和麥倫提供給我的保護,女巫還是會設法毀滅我。

    我剩下的日子越來越少了。

    ” 自從那天上午,當泰塔看到了蘇的威脅性的光環,他就被同樣的預感折磨着。

    他朝轎子旁又靠近了一些,仔細端詳着那張疲憊而衰老的面容,突然感到極度的痛苦,他明白德墨忒爾是對的:死神正在向他逼近。

    德墨忒爾的眼睛變得幾乎無色而透明,可是在其深處,泰塔辨别出了那移動着的暗影,像競相捕食鲨魚的影子一樣。

     “你也看到了吧?”德墨忒爾用幹脆又帶點兒沉悶的語氣說。

     此時回答是多餘的。

    泰塔轉過頭去,對哈巴裡叫道:“隊列轉向,我們要去哈托爾神廟。

    ”到那裡隻不過就一裡格稍多一點兒的距離。

     他們默默地走了一會兒,德墨忒爾才又一次講話:“如果沒有我衰老虛弱的身體拖累你們,那麼你們就會更快一些了。

    ” “你對自己過于苛求了,”泰塔責怪他。

    “如果沒有你的幫助和智慧,我永遠不會前進這麼遠。

    ” “我希望我和你們在一起直到搜尋結束的那一天,并且目睹獵物被殺的場面。

    可是那是不實際的。

    ”他沉默了一會兒。

    接着繼續說道:“怎麼對付蘇?對你來說有一條可行之路。

    如果讓法老知道蘇正在蠱惑敏苔卡,正在她的心中灌輸背叛、不忠的思想,他就會派他的衛兵去抓住他,在脅迫之下,你就會有機會去審問他。

    我聽說底比斯的獄吏們可是精于此道的,你不會反對用刑吧?” “我不會有絲毫的猶豫,如果我想到僅僅用肉體的痛苦就使蘇有一點點屈服的可能性的話。

    但是你已經見過他了,這個人為保護女巫願意獻出生命。

    他與她是那麼的默契,以至于她會感受到他的痛苦和痛苦的原因。

    她會明白法老和敏苔卡已經識破了她編織的那張網,那張對這對王室夫婦來說具有緻命危險的網。

    ” “是那麼回事。

    ”德墨忒爾點了點頭。

     “此外,敏苔卡會趕緊尋求蘇的保護,接着尼弗爾·塞提會意識到,她的确犯有陰謀策劃反對法老之罪。

    那會毀掉他們的愛和相互之間的信任。

    我不希望這樣的事發生在他們身上。

    ” “那麼我們必須寄希望于在神廟能找到答案。

    ” 祭司們從遠處看到了他們,就派了兩名見習僧侶來歡迎他們,然後領着他們沿着斜坡來到了神廟的正門,高級女祭司則在台階上等着呢。

     “見到你們我真是太高興了,巫師。

    我正要派信使到底比斯去找你們呢,告訴你們努班克修士正極為勤奮地為你們的事情忙碌。

    他已經準備好将他的成果交給你們,可是你們已經搶在我前面了。

    ”她以母親般的微笑對泰塔說道。

    “你們萬分地受歡迎。

    神廟的少女正在男宿舍那邊給你們準備房間,你們要住多久就住多久。

    我期待你們那淵博的講道。

    ” “你友好而仁慈,嬷嬷。

    我和另一位有着淵博學識和良好聲譽的巫師在一起。

    ” “也對他表示歡迎。

    你們的随從将被安置在男仆們的宿舍區。

    ” 他們下了馬,麥倫扶着德墨忒爾進入了神廟。

    在正堂,他們在代表愛情、母親和歡樂的女神哈托爾神像前停了一會兒,她被描繪為黑白兩色的花斑大奶牛,牛角上裝飾着一個金色的月亮。

    女祭司拜祭祈禱,接下來,一名神廟裡的初修生領着泰塔和德墨忒爾沿着一個回廊進入了神廟的祭司區。

    他帶他們到了一個石制的小屋,牆角旁立着卷着的睡墊和供他們休息時飲水用的碗。

     “到晚餐的時候我會帶你們去餐廳,修士努班克将在那裡見你們。

    ” 當他們進入餐廳時,大約有五十位祭司已經在就餐了,可是有一個人迅即起身,匆忙地來迎接他們。

    “我是努班克,歡迎你們。

    ”他高個兒,瘦削,面容枯槁憔悴。

    在這段艱苦的日子裡,埃及已經沒有幾個胖人。

    晚餐很簡單:一碗粥和一小杯根莖飲料。

    賓客們都悶悶不樂,大多數人都靜靜地吃着,唯有努班克是個例外。

    他一直沒有停止講話,他聲音刺耳,神态自負。

     “我不知道我們明天會怎樣度過,”當他們回到住處,準備休息的時候,泰塔對德墨忒爾說。

    “聽修士努班克講話,那将是漫長難耐的一天。

    ” “可是他的地理知識已經枯竭了。

    ”德墨忒爾指出。

     “你用的形容詞完全正确,巫師。

    ”泰塔轉向自己的床鋪。

     當一個初修生來叫他們去吃早餐的時候,太陽還沒有升起呢。

    德墨忒爾好像更虛弱了,因而麥倫和泰塔幫助他慢慢地從床墊子上起來。

     “原諒我,泰塔,我昨晚沒有睡好。

    ” “是夢吧?”泰塔用譚麥斯語問道。

     “是的。

    女巫正在向我迫近,我沒有足夠持久的耐力去抵禦她。

    ” 泰塔昨晚也遭受到了噩夢的折磨。

    在他的夢裡,那條巨蟒巨蟒又回來了。

    現在它的體臭還在它的鼻孔和咽喉裡萦繞。

    可是他隐藏了他的憂慮,在德墨忒爾面前表現出自信的神态。

    “我們還有很長的路要共同去走,你和我。

    ” 早餐是一小塊硬的高粱面包,還是一杯稀釋的根莖飲料。

    修士努班克接着昨晚被打斷的話題,又開始了他的獨白。

    幸運的是,早飯很快地吃完了。

    帶着莫名的寬慰感,他們随着努班克通過又黑又深的廳堂和回廊,來到了神廟圖書室。

    這是一個又大又冷的房間,房間裡除了那高高的石頭書架一排排地覆蓋着每一面牆外,完全沒有什麼裝飾和點綴;每一排書架都是從地面到屋頂那麼高;裡面滿是記載古代文獻的紙莎草卷軸,至少有上千卷。

     三個初修生和兩位高級的行家正在等着努班克。

    他們站成一排,手放在胸前交錯地緊握着,一副謙恭的态度。

    他們是努班克的助手。

    他們的驚恐不安是有充分的理由的:努班克以威吓的神态對待他們,随時會以最刻薄的語言、最侮辱性的措詞來發洩内心的不滿。

     當泰塔和德墨忒爾在屋子中間那張又長又低的、堆滿卷軸的桌子旁就座後,努班克開始了他的講座。

    他開始列舉在已知的世界裡的每一座火山和每一種熱現象,不管它是否位于大的水域附近。

    當他講到每一處地點的名字時,他就派一名誠惶誠恐的助手從書架上取下合适的卷軸。

    在許多時候,這包括登上一個搖搖晃晃的梯子,而努班克驅使他們時卻是劈頭蓋臉地一通臭罵。

    當泰塔設法策略地提醒努班克此次談話的初衷,以縮短這個冗長乏味的過程,努班克卻滿不在乎地點點頭,殘酷地繼續他準備好的誦讀。

     一個不幸的初修生成為努班克的犧牲品。

    他是一個奇形怪狀的人,他的身體沒有一處沒有毛病的或是不變形的地方。

    他光秃的頭皮是拉長了的,魚鱗似的皮膚帶着鮮明的疱疹。

    他的眉毛突出在那對又小又緊靠在一起的一對蒼白渾濁的眼睛之上。

    他的大牙齒透過兔唇的縫隙凸出來,當他講話的時候,就流下口水來,雖然并不總是這樣子。

    他的下巴後縮得十分突出,就如同不存在一樣。

    有一個大大的深紫紅色的胎記長在左面頰上。

    他前胸深陷而後背卻如山峰般隆起。

    他的雙腿瘦得像稭稈,彎成弓狀,那姿态就如同路旁翻倒的煤簍。

     中午,來了一名初修生到這裡叫他們去餐廳就餐。

    此時,他們大部分人都已經餓了,努班克和他的助手們反應敏捷,搶着去餐廳。

    在就餐期間,泰塔開始意識到,那位駝背的初修生正在鬼鬼祟祟地引起他的注意。

    當他一發現自己已使泰塔注意了,就站起來,急忙奔向門口。

    他在門口再一次回頭掃了一眼,猝然動了下頭示意,他要泰塔去追他。

     泰塔發現這個小家夥在台階上等他。

    那個人再一次招手示意,接着在一個狹窄通道的入口處不見了。

    泰塔跟過來,很快發現自己在一個鄉村的小神廟了。

    周圍的牆上是哈托爾的浮雕,神廟的院子裡立有一尊法老麥摩斯的雕像。

    那個人就蜷縮在雕像的後面。

     “偉大的巫師!我有你可能會感興趣的事要告訴你。

    ”當泰塔走向他的時候,他匍匐在地。

     “起來,”泰塔溫和地對他說。

    “我不是國王,你叫什麼名字?”修士努班克提到小初修生時隻是叫“你這東西”。

     “因為我走路的方式,他們叫我蒂普提蔔。

    我的祖父是從埃及到埃塞俄比亞出走時期洛斯特麗絲王後宮廷的初級醫師。

    他常常提起您。

    大概您還記得他,巫師。

    他的名字叫希頓。

    ” “希頓?”泰塔想了一會兒。

    “是的!他是一個有希望的小夥子,很擅長用匙子拔出帶鈎的箭頭,他挽救了許多戰士的生命。

    ”蒂普提蔔咧嘴笑了,他的兔唇開了。

    “你爺爺怎麼樣了?” “他在年老糊塗時平靜地去世了,但是在他生前,他講了許多在那些陌生的南方國家你的令人着迷的曆險經曆。

    他描述那裡的民族和野獸。

    他講到森林和山脈,還有巨大的沼澤永遠延伸開來,直到地球的末端。

    ” “那是個轟轟烈烈的時代,蒂普提蔔。

    ”泰塔點點頭,鼓勵地說:“繼續。

    ” “他告訴我們,當我們的人民沿着尼羅河的左叉進入埃塞俄比亞山區時,王後洛斯特麗絲派出了一個軍團去尼羅河的右叉觀察它的全貌。

    他們在将軍阿奎爾領主的指揮下,出發進入了大沼澤,人們再也沒見到他們,隻有一個人除外。

    這是真的嗎,巫師?” “是真的,蒂普提蔔。

    我記得王後是怎樣派出一個軍團的。

    ”泰塔親自推薦阿奎爾作這次逃亡的指揮。

    他曾是一個搬弄是非的人,在人民之中煽動不滿。

    泰塔沒有提及這件事。

    “還有個事實,隻有一個人返回來了。

    他因為那次艱難的旅程,滿身是病,渾身傷殘,僅僅回到我們中間幾天後,就死于熱病。

    ” “是的!是的!”蒂普提蔔興奮得不得了,他一下子抓住了泰塔的袖子。

    “我祖父治療過這位不幸的人。

    他說,在彌留之際,這位戰士有些神經錯亂,他說自己曾在山脈和浩淼的大湖上怒吼,大湖廣闊無垠,以緻肉眼無法望到對面的湖岸。

    ” 泰塔的興趣越發激增。

    “湖!我以前還沒聽說過這個。

    我從來沒有見到過這位幸存者。

    我當時在埃塞俄比亞的山裡,距離他們有二百裡格遠,當他到達奎拜時,在那裡去世了。

    我接到的報告說,那位病人瘋了,不能給出任何連貫的或可靠的情報。

    ”他盯着蒂普提蔔,打開了内眼。

    從這個人的光環看,泰塔能辨明他是真誠的,他講的是他記得的真正發生的事。

    “你還有更多的消息要告訴我嗎,蒂普提蔔?我想是的。

    ” “是的,巫師。

    有一個火山,”蒂普提蔔直截了當地說。

    “那就是為什麼我來到這找你。

    那位面臨死神的戰士曾漫步在一座燃燒着的山中,就好像什麼也沒看見似的。

    火山煙道裡升起的煙就像一塊頂着天的永世常存的雲。

    某些軍團的戰士把它看做是來自非洲諸神的警告:不要繼續前進了。

    可是阿奎爾領主宣布,它是一個歡迎他們的烽火台,他決心要到達那裡。

    他命令繼續進軍。

    可是,就是在這個時候,在看到火山的地方,那位戰士患上了熱病。

    他因病被遺棄而留下來等死,而他的夥伴們則繼續南行。

    他吃力地來到了一個居住在湖畔的村莊,黑皮膚的裸體村民們把他弄進村裡。

    一個巫師給了他藥,并且護理他。

    在他沒有恢複到足以能繼續他回家的旅行之前,他們一直照料着他。

    ”在泰塔激動不安的時候,蒂普提蔔抓住了泰塔的胳膊。

    “之前我就要告訴您,可是修士努班克不允許。

    他禁止我用七十年前的道聽途說來糾纏您。

    他說他們地理學家隻和數據打交道。

    您不會告訴修士努班克我不服從他吧?他是一個善良的聖者,可就是對人要求嚴格。

    ” “你做得對。

    ”泰塔讓他放心,并輕輕地移動着緊握的手指。

    突然,他舉起了蒂普提蔔的手更仔細地察看着。

    “你有六個指頭!”他驚叫道。

     很明顯,蒂普提蔔感到很難為情。

    他設法通過把手捏緊成拳頭來隐藏他的畸形。

    “神把我全部的身體造得走了形。

    我的頭和眼睛,我的背我的四肢——我全身的每一部分都是扭曲和變形的。

    ”他的眼睛裡噙滿了淚水。

    “但是你有一顆善良的心。

    ”泰塔安慰他說。

    慢慢地,他松開了拳頭,伸開了手指。

    在正常的小指旁,一個多餘的尚未發育完全的手指與他的手掌很不相稱。

     “六個手指指路徑。

    ”泰塔小聲嘀咕着。

     “我可不是針對您,巫師。

    我從不會以那種方式存心冒犯您。

    ”蒂普提蔔低聲說。

     “不。

    蒂普提蔔,你對我已經有很大的幫助了。

    不要懷疑我對你的感激和友誼。

    ” “您不會告訴修士努班克吧?” “不。

    對此我向你發誓。

    ” “哈托爾神明保佑您,巫師。

    現在我得走了,否則努班克會來找我。

    ”蒂普提蔔像螃蟹一樣驚惶奔逃了。

    泰塔目送了他一會兒,然後前往圖書室。

    他發現德墨忒爾和麥倫已經在他之前就到了,努班克正在痛斥蒂普提蔔:“你去什麼地方了?” “我去廁所了,修士。

    寬恕我,我不知道吃了什麼東西,弄得我的胃很難受。

    ” “問題是你弄得我反胃,你這塊令人惡心的糞便。

    你就應該整個掉在大糞桶裡永遠别再出來。

    ”他罵着還不過瘾,又朝蒂普提蔔臉上的胎記猛抽了兩撇子。

    “現在給我把描繪東部大洋上的島嶼的紙莎草卷冊拿過來。

    ” 泰塔在德墨忒爾身旁的座位上坐下來,然後和他用譚麥斯語交談,“注意那個小家夥的右手。

    ” “他有六個指頭。

    ”德墨忒爾驚訝得叫出來。

    “‘六個手指指路徑’!你已經從他那裡了解到了什麼,是吧?” “我們一定要沿着尼羅河的右叉去找她的根源。

    在那裡我們将會找到位于大湖畔的一個火山。

    我打心眼兒裡确信那裡就是厄俄斯潛伏之處。

    ” 第二天早上,天還沒有亮,他們就離開了哈托爾神廟。

    努班克很勉強地與他們道别——他還有五十個火山要給他們描述呢。

    當他們到了底比斯下面的尼羅河的淺灘時,天尚未破曉。

    哈巴裡和麥倫先趟入河床領路,泰塔和德墨忒爾跟在他們後面,可是兩夥人中間已經斷開了一段距離。

    當德墨忒爾的駱駝開始穿過稀泥路段時,領隊的人已經騎過了一條紅色臭水溝的末端,到對岸隻剩一半的路程了。

    此刻,泰塔已經意識到一股兇神惡煞的勢力正向他們壓過來。

    他感到空氣中一陣涼氣襲來,他的耳朵跳動,感到呼吸困難。

    他急忙掉過頭,從牝馬上向後望過去。

     一個孤獨的身影站在他們剛剛離開的河堤上。

    雖然他黑色的袍子與黎明前的黑暗融于一體,泰塔還是立刻認出他來。

    他打開内眼,蘇的與衆不同的光環,像篝火的烈焰一樣罩在他的周身,那是一種憤怒的猩紅色,放射着紫青色的光芒,泰塔從未見到如此駭人的光環。

     “蘇來了!”為了急切地提醒還躺在轎子裡的德墨忒爾,他叫道。

    可是太遲了,蘇舉起了一隻胳膊,指向駱駝腳下的那條水溝的表面。

    幾乎就在他指揮的同時,一個怪異的蟾蜍從水中跳出來,猛咬了一口駱駝的後腿,駱駝的膝上被扯開一道深深的口子。

    這牲畜驚愕地号叫着,掙脫了拉着它的缰繩,從溝裡逃跑了。

    不是朝着遠處的堤岸,而是掉過頭來,瘋狂地沿着河床飛奔,拖着德墨忒爾那來回搖晃的、颠簸跳躍着的轎子。

     “麥倫!哈巴裡!”泰塔大聲呼喊着。

    他催馬加鞭,全速追趕逃跑的駱駝。

    麥倫和哈巴裡也掉轉他們的坐騎,策馬返回河床,加入了追趕的行列。

     “抓住啊,德墨忒爾!”泰塔大聲呼喊。

    “我們來了!”他座下的“雲煙”四蹄騰空而起,可就在他抓住德墨忒爾之前,那頭駱駝又到了另一條水溝,并沖了進去,激起了一片飛濺的水幕。

    接下來,當另一隻蟾蜍沖出來的時候,水的表面徑直地打開了一條路。

    它跳得高至那頭驚慌失措的駱駝的頭頂,死死地咬住駱駝的圓鼻子不放。

    然後當駱駝想要掄斷蟾蜍緊咬着的牙齒時,就猛力來回甩動自己的頭,那怪獸就這樣滾到了它的背上。

    轎子被卡住了,在怪獸的重量的壓力下,那轎子很輕的竹子框架被碾入到稀泥裡去了。

     “德墨忒爾!”泰塔對着麥倫大聲喊,“我們一定要救他!”一邊策馬前行。

    可是在他到達水溝的邊緣時,德墨忒爾的頭已經破了。

    不知怎麼,他從轎子裡逃了出來,但他在稀泥裡淹得半死,稀泥蓋住了他的頭,他咳嗽着,惡心嘔吐,他的行動虛弱不穩。

     “我來了!”泰塔大喊着。

    “不要感到絕望!”接着,突然地,水溝裡蟾蜍翻騰。

    它們從溝底成群成群地上來,撲向德墨忒爾,像一群野狗撲向一隻羚羊。

    當他想要驚叫的時候,老人的嘴張得很大,但是稀泥使他窒息。

    蟾蜍在泥下面拉着他,當他再一次短暫地露出來時,他的掙紮幾乎已經停止了。

    他的唯一的活動是由下面的蟾蜍引起的,它們在撕下他的肉塊。

     “我在這裡,德墨忒爾!”泰塔絕望地嚷着。

    在狂亂的蟾蜍之中,他不能把他的馬騎過來,因為他知道它們會撕扯她。

    他勒住馬頭,手裡握着他的拐杖,從馬背上滑下來。

    他開始趟水進入水溝,當一個蟾蜍将牙齒嵌入他水下的大腿時,他極度痛苦地屏住呼吸。

    他用手杖猛地對準那隻蟾蜍掄下去,竭盡他全部的身體和精神的力量支撐住身體。

    當他的手杖尖正好擊中蟾蜍的時候,他感到晃動一下,那個怪物放開了他,它的背浮出來了,它被擊暈了,抽搐地亂踢亂蹬。

     “德墨忒爾!”他無法分辨德墨忒爾和正在吞沒他的那些蟾蜍哪一方活着。

    因為人和獸都被厚厚的一層閃着光的黑泥覆蓋着。

     突然兩隻瘦瘦的胳膊擡起來,高出了那成群的蟾蜍之上。

    他聽到了德墨忒爾的聲音。

    “我不行了。

    你必須單獨地繼續找下去了,泰塔。

    ”他的聲音幾乎聽不見了,被泥和有毒的紅色河水窒息了。

    當一個最大的蟾蜍咬緊了他頭的一側的時候,那聲音消失了,最後他被永遠地沖到了水下,再也沒有出來。

     泰塔又一次開始前行,但是麥倫在他的後面騎馬趕上來,用一隻強有力的胳膊将他攔腰抱住,從污泥中把他舉起來,拖回到岸邊。

     “放下我!”他極力地想掙脫出來。

    “我們不能把他留給那些邪惡的動物。

    ”可是,麥倫不會放開他。

     “巫師,您受傷了。

    留意您的腿。

    ”麥倫設法讓他安靜下來。

    從傷口冒出來的鮮血與泥混合在一起。

    “德墨忒爾的生命已經結束了,我不想再失去您。

    ”當他們注視着死者臨死前在水溝裡掙紮、消失時,麥倫牢牢地抱住他,直到河面上再一次恢複平靜。

     “德墨忒爾走了。

    ”麥倫哀聲說,然後把泰塔放到他的腳下。

    他走過去抓住那匹灰色的牝馬,拉到了泰塔的面前。

    幫泰塔上了馬後,他輕聲地對泰塔說:“我們必須走,巫師。

    在這裡對我們來說再沒有什麼留戀的了。

    您必須護理好您的傷口。

    蟾蜍的牙齒無疑是有毒的,再加上那麼污穢的泥,也會讓您傷口邊的好肉受到感染的。

    ” 不管怎樣,泰塔還是拖延得有點久,他在尋找德墨忒爾最後留下的痕記,探尋來自蒼穹的某些最後的聯系,可是什麼也沒有發現。

    當麥倫從他自己的馬後靠過來,拉着那牝馬的缰繩,牽着她離開時,泰塔沒有再抗議。

    他的腿正給他帶來痛苦,他也感到喪失親人的凄涼之感。

    那位老者帶着他淵博的學識離開了這個世界。

    現在他要一個人單獨面對女巫,面對前景,他充滿了無望的惶恐和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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