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醉桃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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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聽得身後那一直顧自喝酒的男人一聲大喝:“酒沒了!夥計,打酒來!” 店裡客人不少,李二正在為一桌客人點菜,走不開,那男人就自己搖搖晃晃地走到放滿酒壇子的櫃子去,紅紙上寫着“燒春”或“梨花白”的幾個大壇子,他都打開了,各聞一聞,擡頭又看見櫃子裡有一口小壇子,仿佛嘀咕了一句:“這是藏的什麼好東西……”說着就要掀開蓋子,桃三娘不知怎麼忽然出現在他身邊,一手按住蓋子:“對不起,客人,這個不能打開。

    ” 那男人一愣,但見是桃三娘,就一下沒了脾氣,連忙放下:“好吧好吧,還你……不過,你得過來陪我喝兩杯啊?” 桃三娘笑着點頭,接過壇子:“好啊,我給你再打半斤燒春。

    ” 那男人心滿意足地回到座位上了,桃三娘打了酒,果然過去在他旁邊坐下,倒了兩杯酒,一起喝了,那男人便又扯開話題,我聽見像是說每天店裡的客人多,桃三娘也該注意不要太累着,桃三娘不答話,繼續倒了一杯酒,與他幹了,這男人還在念念叨叨,又說起聽聞到桃三娘已經守寡好些年,怎麼也不見她招贅個女婿幫忙?還得自己每日裡抛頭露面地出來忙活…… 桃三娘都是笑眯眯的,也不多說什麼。

     我看小男孩就是默不作聲地盯着桃三娘,可他凝重的神情,與他圓紅面團一樣的臉蛋實在不配,我甚至幾次想要伸手去掐他臉,不過又害怕惹火了他。

     算了!我想起爹娘還等着我回家吃午飯的,沒時間理會那麼多,那男人和這小男孩愛在這呆着就呆着吧,我向三娘告辭一聲,才走了。

     一直到晚上,這個男人都沒回來。

     我爹終于有點急了,他一下午修好家裡所有壞了的桌腳、木凳、水瓢等東西,但那位朋友還不回來,看看天色将晚,“是不是睡死在那裡了?” 我知道爹和他的朋友約好了明天一早就啟程去廣陵的,爹在廣陵有事要做,而他的朋友是回家。

    但這位朋友向來都是名副其實的酒鬼,經常因為喝酒而誤事。

     “不會妨礙了老闆娘做生意吧?”娘也有點擔心,再讓我過去瞧瞧。

    我隻好再次跑去歡香館,但意外的是,桃三娘說那個男人雖然喝多了,但下午就已經離開飯館,不知道去什麼地方了。

     我道了謝再跑回家告訴爹這個消息,爹深深皺了眉,半晌才道:“這個人……究竟想幹什麼?” 娘寬慰道:“他又不是小孩子,你還怕他走丢了……” “你不知道!”爹打斷了娘的話:“這個家夥……他之前在一家幫人修衣櫃子,那家人有一隻多年沒用,又壞了鎖打不開的舊木盒子,人家不在的時候,他無意間摔壞了盒子,裡面居然有一隻金镯子……他這人最大毛病就是手腳不幹淨,最近又缺酒錢,就把那東西擅自藏起來了……他那天晚上拿給我看,我勸了他半日,他嘴巴答應我說會還給人家,可這會子不知道會不會拿去當鋪……?”爹說完,擔憂地看着外面的天色:“我還是出去找他一趟吧。

    ” 爹出門去了,娘搖搖頭歎口氣,也沒多說什麼,重新拿起針線做起活來。

     我在家裡百無聊賴,站在院子裡,往西還可以看見天邊最後一小抹晚霞,透着金絲的紫雲團,十分美麗。

     歡香館門前的紅燈籠亮着,能依稀看見裡面來回走動的人影,廚房的煙囪炊煙不斷,有種能吸引人的氣息從那裡流出,不知道那個小男孩怎麼樣了?他昨天在歡香館外面那麼大聲的哭鬧,也沒見桃三娘理會他;今天讓他進了店裡,他也隻是一直呆坐在那不作聲,桃三娘向來待人熱情,可這次似乎也不怎麼在意他……究竟是哪來的小孩?真的很奇怪! 我不知不覺地踱到歡香館去,店裡一片繁忙景象,客人很多,李二、何大忙得不得了,我猜桃三娘應該在廚房,因此不敢從正門進去,就折到側門,打算去後院順便還能看看她曬的那些誘人桃幹……可是,後院隻有何二一個人在忙碌,居然不見桃三娘的身影。

     三娘去哪了?我心裡忽然一涼,那個小男孩也不見了,難道他們是一起出去了?我隐隐覺得這裡面有什麼事情要發生,但是又完全摸不着頭腦,他們會去哪裡?那個小男孩,究竟是什麼人?他口口聲聲說有人偷了他的桃子,恐怕那天别人送給桃三娘的桃子就是他的吧?不知道他為什麼這麼在意,不過是幾個桃子嘛! 天角邊都已經完全黑下來了,四周半空中莫名刮起了小旋風,吹得人身上發涼,街上已經沒什麼人了,我是不是該回家去等爹? 忽然,小秦淮的方向傳來一個異樣的聲音,聽來好像是接連有重物落入了水裡,緊接着還有一個男人發出夾雜不清的慘叫。

     我吓了一跳,站住腳,但遲疑了一下,我還是往慘叫的方向跑去。

     水面半沉半浮着一個壇子,酒香四溢,離奇的是,水面上亮着一團淡淡藍綠的光,剛好能看清有一個人的上半截身子已經撲進水裡,隻有一雙腳還在岸上,一動不動。

     我被眼前的情景吓呆了,那個半截身子在水裡的人,難道是死人?那團光,看起來也如此詭異……我腦子裡閃過這樣的念頭,随即就一幕空白了,眼裡隻有那團光在爍動不定……也忘了想我自己接下來該如何是好。

     淡淡藍綠色光中,恍惚看得久了,裡面居然像是有個飄忽的人形,風不停在吹,光也在風裡随之微微地晃:“……鬼、是……鬼?”我的腳再也不聽使喚了,喉嚨裡發不出一點聲響,下意識想要用力挪動身體,卻整個人往後一倒跌坐在地。

     不知怎麼,風漸漸聚集到我身邊周圍來,呼呼地打旋,那團光向我靠近來,光裡……真的有個模糊的人形,我全身都動不了,隻能眼睜睜看着那光靠近,透骨的寒意讓我麻木,那光就要籠罩在我頭上了—— “桃月!”一個熟悉的聲音突然喊我的名字,緊接着發生什麼異樣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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