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神仙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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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糟鴨蛋拿兩個來。

    ”桃三娘趕忙走過來,朝張玉才道:“你是張家的小哥吧?喝酒也别太猛了,得吃點東西墊墊。

    ” 張玉才被酒嗆得暈頭轉向的:“你、你别來管我……” 我在外面聽見是桃三娘糟的鴨蛋,就忍不住流口水了,她糟的鴨蛋味道和形狀都很特别,洗淨鴨蛋放進她密制的陳糟壇子裡,存放七天後取出,鴨蛋就會軟弱如綿,再用小巧方形木匝盛煮,即成方蛋,切片吃着鮮味無比。

     看那張玉才不領情,桃三娘也不生氣,依舊笑眯眯地轉身去招呼别的客人,這裡過路行腳的人,來去匆匆,自然也沒人過多去注意這個後生。

     我斯斯艾艾地在歡香館門口兩棵核桃樹下挪來挪去,不時拿眼或偷瞄一下店裡的情景。

    隻見那張玉才咳嗽完了,又再灌了自己兩杯,根本就是誠心要灌醉自己的模樣,迅速就臉紅筋凸起來,我看他的樣子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卻又無從發洩,恐怕他喝醉了還要鬧事吧?桃三娘應該早看在眼裡了,怎麼她這會也不言語呢? 我又望向桃三娘,正巧她也看見了我,就招呼道:“桃月兒啊,幾天沒看見你了。

    ”說着,她就走到店門前來,聲音略壓低:“我剛點了一壺梅鹵茶,别人我可不給他喝,你來。

    ”她伸手牽我手,我就跟着她進去了,到櫃台旁一張小桌子坐了,桃三娘給我倒來茶。

     我正要喝,突然隻聽“哐當”一聲碎響,我們一齊看過去,隻見那張玉才手上滿是鮮血,桌上地上都是一些碎了的酒杯渣滓,他卻不知道痛似的,先是定定地看着自己的手一陣,接着竟捶打起桌子并且嚎啕大哭起來。

     店裡衆人都看得傻了眼,一時都不知該怎麼辦好。

     隻聽他哭着還糊塗不清地喊:“椒鹽、椒鹽……” 我一頭霧水,也聽得新鮮,小聲與旁邊桃三娘說:“三、三娘,他說什麼……椒鹽?” 桃三娘抿嘴笑笑沒回答我,有人結帳,她拿起算盤撥打起來,纖纖筍玉一般的手指飛快跳動着,煞是好看。

     我卻害怕起來,我過去從未看見過,喝醉了會發這麼大酒瘋的,我死死盯着那張玉才,他滿手的血流不止,左右臂使勁揮舞着,旁邊一桌有個離他最近的客人,剛起身想避開他遠點的時候,不妨他突然過去一把攥住那人衣服:“這個世上哪有這樣的事?啊!你說啊,這人、這人、偏偏有人想得的得不到,想說的話,也不能說啊!怎麼就……椒鹽!……” 他繼續大喊大叫,把這倒黴的客人吓得不輕,店裡夥計過去拉他,看他平日手無縛雞之力的模樣,這會卻一把将夥計甩得轉一大彎。

     我吓傻了:“三、三娘……” 回頭卻見桃三娘慢條斯理地把她方才嘗過味道的壇子打開,用舀子舀出一勺放進一酒杯裡,然後拿着酒杯朝張玉才走過去。

     那張玉才已經放開那倒黴蛋,“撲通”一聲跌坐在地上,繼續揮舞血淋淋的手大哭,桃三娘伸手一拍他:“張小哥,有話好說嘛,來,三娘再敬你一杯。

    ” 張玉才原本誰都不搭理的,桃三娘這麼一句,他頓時就停下來,回頭眼睛發直地看了看她,再看看她手裡的酒,接了過去,又毫不猶豫一口喝盡,但霎那臉色一變,眼睛猛地一瞪,手裡的杯子掉落,“乓當”一聲,他整個人像隻破口袋一般,往地上一歪倒,就失去知覺了。

     “哎呀,怎麼回事?怎麼回事?”周圍的人都驚叫起來,湊着頭過來看。

     桃三娘卻不以為異,轉身吩咐道:“哎呀各位多多包涵啊!這位客官他不勝酒力,實在不好意思。

    李二,快把張小哥扶起來,他喝太多,醉倒了。

    何大,拿醒酒石來……” 衆人本來與張玉才不認識,也就散了不管這閑事了。

    當下也都差不多吃完了,衆人結帳的結帳,走人的走人,不一會店裡就清靜下來。

     李二把張玉才扶到一個地方歪着,等何大拿來醒酒石放進他嘴裡,便也都各自去忙活各自的事去了。

     我看張玉才半晌沒動了,才從驚吓中緩過神來,桃三娘的身影依舊是忙忙碌碌的,那副處變不驚的氣度,讓我打心底佩服。

    她完全不像我娘或者其她我所認識的親戚嬸姨她們那樣,碰到一點點小事就總是大驚小叫,做飯的手藝,也不如桃三娘……我一邊自己胡思亂想着,桃三娘已經利落地把客人都打發完了,回到櫃台前看我:“桃月兒,想什麼哪?” 我搖搖頭。

     她笑眯眯地擰擰我的鼻尖:“三娘最喜歡小桃月兒了,知道為什麼嗎?” 我又搖搖頭。

     “因為桃月兒長得又漂亮,人又聰明伶俐,不任性不多說話,還有名字呀,也和三娘的一樣,都有個桃字兒。

    你說,三娘能不喜歡你麼?” 我愣愣地看着她,仿佛沒明白她的話是什麼意思,那邊的張玉才忽然發出“哎喲”一聲呻吟。

     我們一齊看去,他果然是醒了。

     他咳嗽一下,吐出了口裡的醒酒石,李二周到地跑去拿來一條毛巾給他擦臉。

    他這一昏一醒,其實沒隔多大會兒功夫,可看他那樣子,酒瘋卻是完全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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