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金蟬傳信,無常見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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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幾天裡,付貴和黃克武輪流在小丘這守着,不過學徒一直沒出現。

    平安城依舊平安,隻是城頭依然打着奉軍的旗号。

    到了第四天下午,黃克武正百無聊賴地守在小丘旁,忽然聽到有腳步聲傳來。

    一擡頭,那學徒興奮地跑過來,手裡揮舞着一張煙牌。

     “有新變化了?”黃克武問。

     “我給您抄下來了。

    ”學徒伸手要錢。

     黃克武把他打發走以後,去看那個煙牌。

    其他東西沒有任何變化,隻是多了三樣物品:七寶燒、銅龜以及寶劍。

     黃克武一看這個,頓時就愣住了。

    付貴趕到,問他什麼意思。

    黃克武解釋說:“這個七寶燒,是日本産的。

    銅龜,取一個‘歸’字。

    許叔的意思是,木戶教授要被放出來了。

    ”付貴皺皺眉頭:“他不是來把海蘭珠換回去的麼?怎麼她一直不走,反而把這個日本人釋放了?——那把寶劍什麼意思?殺了他?” 這一連串問題,黃克武都回答不出來,付貴也沒指望他能回答。

    他隻是借此表達對許一城的不滿,你到底在平安城裡幹什麼呢?放着老婆不管跟一個滿人女子厮混,忙了幾天唯一的成果居然隻是把日本人先放了出來。

    付貴自謂對許一城算是了解,可這次他也看不懂了。

     黃克武倒是挺高興,他對木戶教授一直有好感。

    他說既然許叔讓我們接應一下,我們就去吧。

    付貴哼了一聲,說要去你去,我沒興趣。

    黃克武隻得由着他。

     過不多時,木戶教授步履蹒跚地從城門走出來,頭發散亂,滿臉污穢,衣服髒得不成樣子,但還努力保持着鎮定。

    幾個士兵把他往前一推,就徑自回去了。

    木戶教授左顧右盼,十分茫然,隻得一路向前走去。

    等到他拐過一道彎,讓小丘遮蔽住了城頭守兵的視線,黃克武沖了過去,握住他的手。

     “木戶教授。

    ” 木戶教授擡眼一看,想了半天才認出來是衙門監牢裡的那個小家夥。

    黃克武掏出一包醬驢肉、倆燒餅和一壺水,木戶教授兩眼放光,甩開腮幫子,撩起後槽牙,風卷殘雲一般一口氣吃了個精光。

    吃飽以後,木戶教授癱坐在草地上,好一會兒才歇過來,朝黃克武深深鞠了一躬。

     黃克武跳開,有些手足無措,說要謝就謝許叔吧。

    木戶教授在監牢裡什麼都不知道,稀裡糊塗就被放出來了。

    黃克武沒法告訴他真相,隻是簡單地說在許一城斡旋之下,他才得到釋放。

    木戶教授連連表示非常感謝,說等返回北京以後,一定會告訴堺大輔團長和日本方面,請他們予以嘉獎。

     黃克武忽然想起來,許一城在最後還附了一把寶劍,說不定,他是想問問那把九龍寶劍的事。

     通過藥慎行可知,日本人的《支那骨董賬》最後一頁就是九龍寶劍,這是清代唯一一件被列入名冊的物品。

    許一城一直認為這是一個代稱,代表的是乾隆裕陵裡的大量寶藏。

    可陳維禮的信箋上,确實留下了寶劍的重疊圖影,說明這也是一件實物。

     木戶教授認不出那把九龍寶劍的圖影,更不知道它被列入支那骨董賬。

    不過他聽完黃克武的問題以後,說《支那骨董賬》純粹是出于好意。

    日本從中國這裡學習了太多的東西,現在老師生病了,學生把老師的著作拿回去保存,這也是可以理解的事情。

     黃克武沒有對此發表評論,很快把木戶教授送走,返回小丘。

    一回來,付貴就皺着眉頭道:“我不管許一城怎麼想,你小子一看見日本人就屁颠兒屁颠兒,這可不大好。

    ” 黃克武本來也是個火爆脾氣,隻是總在許一城和劉一鳴身後,不怎麼發作。

    付貴這麼說,他頓時不樂意了,解釋說:“我才不是喜歡日本人,我隻是覺得,他們比中國很多人更懂得古董的價值。

    付大哥你是不會明白這種心情的。

    ” 付貴背着手冷然道:“你們玩古董的我是真不明白。

    日本人把劉一鳴打得半死,你還跟他們交好;許一城的老婆快生了,他還跟海蘭珠在城裡逍遙——倒把日本人給放出來了。

    ” 黃克武想要駁斥他,付貴卻不給他這個機會:“我讀書少,不如你們認的字多。

    可我就認準一個理兒,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你們這麼三心二意,還打日本人,趁早回去歇着吧。

    ”說完他搖搖頭走了。

     接下來的幾天裡,兩個人輪流值班。

    黃克武一直想找機會跟付貴聊聊,可付貴壓根不理睬他。

     這一天傍晚,學徒又來了,這次他抄錄的名單不太一樣。

    黃克武接過去一看那牌子,眼神頓時直了,顧不得還在跟付貴冷戰,跑到他歇息的地方,叫他趕緊過來看。

     付貴拿過牌子,發現别的沒變,隻有玉佩沒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件叫作喜鵲銅橋的物件。

     中國民間傳說,牛郎織女相戀,被王母娘娘劃出天河相隔。

    幸虧有喜鵲們見義勇為,每年七夕搭成鵲橋,兩人才能幽會一夜。

    民間所謂“喜鵲銅橋”,就是一件雕成三鵲頭尾相連的銅制拱形香爐,七夕之日擺在葡萄架下,乞巧時用來燃香默祈。

     “懸而未決”的玉佩沒有了,卻多了一個隻有在七夕時才用的喜鵲銅橋。

    許一城要傳達的信息,很明确了:“王紹義已經找到了姜石匠,很快就會對東陵動手,動手時間就在七月七日左右。

    ” 兩人對視一眼,面色都變得凝重。

     大敵終于要開始動了,付貴和黃克武兩人顧不得鬧别扭,一條一條地按事先的約定過細節。

    現在距離七月七日還有數天,他們要通知孫殿英,讓他準備伏擊王紹義,一方面還要暗地裡安排,在半路趁亂救出許一城、海蘭珠,要做的事情可不少。

     這時黃克武直起身子來,朝城門那邊望去。

    他看到平安城上的旗幟變成了國民革命軍隊的青天白日旗。

    這個細微的舉動,進一步佐證了許一城的消息。

    王紹義這時候易幟,自然是要為他的盜墓行為打掩護。

     付貴讓黃克武即刻出發,前往馬伸橋鎮去通知孫殿英。

    他則留在平安城附近,随時監視有什麼新動向。

    黃克武二話沒說就答應了,臨走之前,他忽然回過頭來,對付貴特别嚴肅地說:“我絕不會讓這群土匪毀了東陵,但我會向您證明我是對的。

    ” 付貴揮了揮手,一點也不受挑釁:“别廢話,趕緊走吧。

    ” 黃克武雙手一抱拳,然後轉身跑出林子,一會兒工夫就跑出去很遠。

    付貴一直站在原地,目送他的身影消失,本來就冷冷的表情變得更加嚴峻。

    他低頭看了看手裡的煙牌,正面是小學徒記的一連串古玩,他手一翻,翻到背面,上頭還有一行淡淡的小字:“無常見珠。

    ” 這是付貴背着黃克武跟小學徒交代的,說如果看到那“金蟾出水”的牌子最底下多了這麼一行字,記得一并抄下來,但要寫在背面,淡淡地寫,不要跟黃克武講。

     這是許一城跟付貴事先約好的,隻有他們兩個才知道的秘密暗号。

     黃克武雖然是個可信任的人,但他畢竟年紀還小,性子又不夠沉穩。

    更何況,有些事情,許一城覺得不适合讓黃克武知道。

     比如現在付貴要做的事情。

     此時夕陽西下,太陽在地平線上隻留一抹餘光。

    很快這一抹餘光也被吞噬,大地陷入到一片讓人窒息的黑暗中。

    付貴換上一身幾乎緊貼在身上的灰色短裝,弓着腰,雙腳輕移,輕捷如同一頭狸貓,很快就挪到了平安城的城下。

     平安城盤查确實很嚴,但王紹義安排再如何嚴謹,也不可能把城裡每一個人都監視到。

    城防一定會有漏洞。

    上次付貴到平安城,可不是白來的。

    他的一雙鷹眼已經把全城的布局構造和布防都摸得清清楚楚。

     平安城是座清代修建的城池,不知過了多少年了,青灰色的城牆年久失修,牆皮剝落,那些土匪也不可能花精力在這上頭。

    付貴記得上次勘察的時候,其中一段城牆已經坍塌了一截,形成一個凹口。

    王紹義懶得修葺,就派了幾個兵,每到晚上就守在這兒。

     這幾個兵三個守在明處,一個守在暗處,正百無聊賴地聊着天。

    話題關于最近馬團長和王團副調動兵馬,東陵計劃還沒公開,但底下人多少都猜到一些,這些士兵都興奮地遐想着如果開了墓,自己能分多少财寶,能買多少畝地,能娶幾房媳婦。

     付貴伏在附近靜聽了一陣,等到他們面露倦意,昏昏欲睡之時。

    他飛快地摸到暗哨所在,一招就鎖住那兵丁的喉嚨,五指運力咔嚓一聲,那小兵當即軟軟倒在地上。

    沒了暗哨,明哨就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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